“我放下你……你也放下我吧……”
三月初三,天还没亮透。
程洵卯时便到了礼bu门前。
他穿了一shen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直裰,袖口的mao边拿细针密线feng过了,针脚齐整,是他昨夜对着油灯一针一针补的。
tou发拿素木簪绾得端端正正,下颌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lou出一张清瘦清隽的面孔。
礼bu门前的长街上,人chao已经密密匝匝地聚满了。
各色衣衫的举子挤在一chu1,有穿绸的,有穿棉的,有摇着折扇故作镇定的,有攥着袖子来回踱步的。
三五成群凑在一chu1对答卷、掰着指tou算名次,也有独自站在墙gen底下闭着眼默念的,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在嘀咕什么。
程洵没往前挤。
他站在街对面一棵老槐树底下,双手拢在袖中,面上看着安安静静,拢在袖中的手指却一下一下地攥着。
旁边几个举子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么,今科主考是齐松年齐大人,礼bu左侍郎,出了名的铁面。批卷严得很,听说有份卷子策论写得花团锦簇,就因为破题偏了一字,直接黜落了。”
“齐大人还算好的,我听人说摄政王亲自过问今科取士,点了名要‘才德兼备,不取浮华之辈’。有这一句话压着,考官批卷个个nie着汗呢。”
“摄政王过问今科?他日理万机,怎会guan春闱这等事……”
“谁知dao呢。总之今科不好中,我是不指望了。”
程洵听着,面上没什么变化,可他攥在袖中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辰时一到。
礼bu正门大开,一队绿衣吏员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个穿绯色官袍的主事,手里捧着一卷黄绸包裹的榜文,shen后跟着四名捧铜锣的差役。
人chao“轰”地往前涌了一步,又被两排持兵qi的亲兵拦住了。
主事走到阶前,将黄绸解开,lou出一卷朱笔誊写的长榜。
两名差役上前,一人执一端,将榜文仔仔细细地悬上了礼bu门前的悬榜墙。
满街鸦雀无声。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那卷尚未展开的榜文上,钉得那卷绸面几乎要烧起来。
主事退后一步,抬手,沉声dao:“放炮――”
四名差役同时举槌,四声炮响接连炸开,轰隆隆地gun过长街,震得檐角的铜铃都颤了。
炮声未落,主事一挥手,两名悬榜的差役同时往下一扯――
榜文“哗啦”一声,整卷展开。
长榜足有三丈,朱笔誊写的名字一行一行,从榜首排到尾。榜首的位置,tou一个名字写得格外大,nong1墨重彩,隔着半条街都能看见。
人chao“轰”地炸开了。
“中了!我中了!第一百四十七名!我中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有没有我――”
“前五十名……前五十名有没有我家的……”
程洵没有挤。
他站在老槐树底下,隔着攒动的人tou,眯起眼睛往榜上望。
榜首那三个字隔着半条街,清清楚楚地撞进他眼里――
贡士第二名:程洵。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
手指在袖中猛地松开了,又攥紧了,hou咙里堵了一口气,上不来也咽不下去,堵得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程兄――程兄――!”林延白挤过来,发冠都歪了,满tou是汗,拽着他的胳膊又笑又叫,“你中了!第二名!会魁!贡士第二名!程洵!会魁!”
程洵被他晃得回过神来,hou结gun了gun,声音干涩:“……我看看。”
“看什么看!就七个字!贡士第二名程洵!我替你看了八遍了!”林延白拽着他往榜前挤。
程洵仰着tou,把那七个字从第一笔看到最后一笔,又从最后一笔看到第一笔。
看了一遍又一遍,看得hou咙里那口气终于化成了嗓子眼一gu酸涩的热意。
“中了……”他攥着拳tou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我中了。”
林延白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废话!你程洵是谁!你往后就是进士了!你往后就是官shen了!”
程洵被他拍得晃了两下,忽然伸手拽住林延白的胳膊,低下tou,把额tou抵在他肩上,闷着嗓子说了一句:“我zuo到了……”
林延白的眼眶也红了,拍着他后背没再说话。
茶棚里闹了一阵,同科们渐渐散了。
程洵从茶棚出来,站在礼bu门前的石阶上,深深xi了一口气。
日tou明晃晃地照下来,照得他浑shen发nuan。
他抬手按了一下心口――衣襟底下揣着那封叠得四四方方的和离书,纸边都磨ruan了,可一个字都没签。
他按了按心口,轻声说了一句:“念茯,我中了。”
然后转shen往贡院走。
未时,贡院聚奎堂。
沈念茯端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