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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花

他不太在意。

        傅晋深坐在案后,一份一份翻过去。

        读卷大臣们站在下首。

        读卷大臣们把前十卷排了序,誊了一份名单,连卷子一并封好,送到摄政王府戟门殿。

        把两份并排摆着,拿朱笔在第五份卷子的策问三上画了个圈,又圈了第二份卷子的破题。

        卷子糊了名,只有编号。

        ——

        “靖安二十年,北境第一次大捷,当时的探花郎写的也是这八个字。那年北境刚打完仗,朝中需要一句安抚四方的场面话,探花郎写这八个字,应景。可今年北境春防已经固了,粮也通了,边军不缺饷、不闹事,此时再写‘以德怀之,以威震之’,便是空话。”

        傅晋深没有立刻答话。

        傅晋深翻到第五份卷子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是沈念茯怀孕后爱吃的那一味。

        ——

        张勉沉默了两息,也拱了

        三月十三。

        张勉和陆秉文站在左边,齐松年和周庭玉站在右边,四个人都不说话,等着他开口。

        “程洵写‘守边之要在足食足兵’,说的是边军吃得饱、穿得,百姓才安。这话放在十年前是锋芒毕,放在今时今日,是实在话。”

        阅到第三日,前十名的卷子定出来了。

        陆秉文抬眼看了看傅晋深,没说话。

        傅晋深面上没什么变化,只“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第二份卷子:“这一卷文辞漂亮,可策问二那,他写的是‘以德怀之,以威震之’,八个字说了等于没说。虚。”

        “状元榜眼站在金銮殿上要能让百官心服口服,探花放出去知府、河,要能拿得起实务。程洵的卷子,策问一算账算得细,策问三把吏治推到最后一层落到了实。他探花,日后放出去,一个河衙门交到他手上,他盘得明白。这样的人压在一甲尾巴上,朝野上下没人敢说他名不副实。”

        他当初去考春闱,是为了站到能和傅晋深说话的位置上去,是为了能把念茯从他府里接出来,是为了能给她更好的日子。

        他看了两遍,又翻回第二份卷子看了一遍。

        如今念茯不要他了,他也不知自己还在考什么。

        陆秉文听到这里,微微颔首,开口说了一句:“王爷这番话,老臣服。探花取实才,这话在理。”

        殿中静了一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个读卷大臣。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往城南官驿的方向走去。

        步子不急,也不慢。

        紫檀大案上摊着十份朱卷,按顺序排开。

        傅晋深把那份卷子合上,搁到一边。

        张勉沉了一下,:“王爷,程洵这一卷,策问三确实扎实,可第二策问的破题——他写‘守边之要在足食足兵’,这话虽不错,可比起旁人的‘以德怀之,以威震之’,锋芒太了些。探花一甲,需得压得住朝野场面话。若是放在二甲里,朝中诸公怕会更服气些。”

        把第五份卷子往里挪了挪,又翻了翻其余几份。

        张勉怔了一下。

        他知每日这个时辰她会端着药过来,这碟酸枣便是替她备的。

        张勉和陆秉文看得慢,齐松年和周庭玉看得快些,四个人偶尔凑在一议论两句,拿朱笔在卷子边角上画圈。

        戟门殿内。

        殿试阅卷在文华殿后堂。

        “探花要压得住实务,不是压得住场面话。”

        四名读卷大臣各据一案,把誊抄好的朱卷一份一份看过去。

        案角搁着一只青瓷小碟,碟里码着十几枚蜜渍酸枣,枣红亮,裹着一层薄薄的蜜糖霜,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张勉上前一步,看了看第五份卷子的编号,对了一眼名单,拱手:“王爷,这一卷是程洵的。”

        “这一卷,”他指了指第五份,“策问三,有实策,有实见。河工那,他从漕运码的运力算起,算到民夫的日耗粮,再算到合龙之后的河工岁修银子从哪里出——这笔账算得比的折子细。破题也稳,不飘。”

        他伸手把第二份卷子拿起来,翻到策问二那一页,摊在案面上,指腹点着那一行字:“‘以德怀之,以威震之’——这句话,放在殿试策问里,是哪一年的旧调?”

        “一甲三人,状元榜眼要会说话,探花要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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