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
三月初十,保和殿。
天光未亮,汉白玉台阶上已站满了人。
新科贡士们穿着统一的青色襴衫,按名次列队,从保和殿外的广场一直排到丹墀底下。
晨风卷着gong墙里的槐花香拂过来,把那些年轻的脸chui得又白又紧。
程洵站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上。
他昨夜没怎么睡,眼窝底下浮着一层淡青,可jing1神是好的。
shen上那件靛蓝直裰洗得发白,袖口的mao边又拿针线密密地feng了一遍,针脚比上回齐整许多。
他垂着手,目光落在前方殿门的门槛上。
卯时三刻,殿门大开。
赞礼官高唱行礼,满殿贡士齐刷刷跪下去。
程洵跟着众人跪倒,额touchu2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听见殿上传来衣料窸窣的轻响——那是幼帝从侧殿升座的声音。
他微微抬眼。
幼帝坐在龙椅上,shen量还没长开,明黄龙袍的肩线往下塌了一截,整个人陷在椅背里。
可旁边侧席上那个人,一坐上去,整个保和殿的空气都沉了三分。
傅晋深一shen玄紫织金蟒袍,金冠束发,腰间白玉带束得极紧,宽肩阔背把那张紫檀椅填得满满当当。
他肩宽tui长,那shen厚重威严的朝服穿在他shen上,被骨相撑得笔ting,没有半分拖沓。
脸bu轮廓冷峻,眉骨深邃,眼形狭长锐利,鼻梁高ting如悬胆,薄chun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不怒自威。
日光从殿门斜照进去,落在他袍面的金线上,一层一层地浮着liu光。
他手里没拿折子,也没拿茶盏,就那么端坐着,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松松地搁着。
程洵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息,又收回来了。
他看见傅晋深朝他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平平淡淡的,像看殿中一块地砖、一genzhu子,跟看旁人没什么分别。
那一眼从他shen上hua过去,没有停顿,没有多余的温度,也没有多余的冷意。
程洵低下tou。
升殿礼毕,读卷官发策题。
程洵跪接策题的时候,手是稳的。
他把那张纸展开,上tou写着三dao策问,tou一dao问的是河工漕运的利弊,第二dao问的是边防守备的粮饷调度,第三dao问的是吏治察he的章程。
他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骨架。
幼帝在龙椅上坐了小半个时辰,听了读卷官念完策题,打了个哈欠,朝旁边的太监摆了摆手。
太监弯下腰听完,直起shen高唱:“陛下有旨——贡士各归试位,安心作答——”
幼帝从龙椅上hua下来,回后殿去了。
傅晋深也站起shen,整了整广袖,从侧门踱了出去。
他没有在保和殿多留,靴底落在汉白玉台阶上的声音又稳又快,一路往东华门的方向去了。
程洵看着那dao玄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低下tou,把策题铺平在桌面上,研墨,提笔。
殿试考到申时。
程洵写完最后一dao策问,手腕已经酸痛,可心里没有任何起伏。
他把卷子从tou到尾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搁下笔,等着收卷。
收卷之后,贡士们从保和殿退出来,在广场上站了一阵,互相作揖,说几句吉祥话,便次第退出gong门。
有人一脸轻松,有人满脸忐忑,有人凑在一chu1对答案,有人摇着tou说自己那dao策问破题偏了。
程洵混在人群里往外走,路过gong门口的时候,听见几个举子在低声议论——
“我听我座师说,今科读卷大臣定了四个,大学士张勉、礼bu左侍郎齐松年、吏bu侍郎周庭玉、还有翰林院掌院学士陆秉文。这四位里,齐松年和周庭玉都是摄政王的人,张勉和陆秉文是中立的老臣。你看这架势,名次怕是要在摄政王手里过一遍。”
“摄政王亲自看卷子?他不是只过问取士的标准么……”
“你懂什么。进呈御览之前,前十名的卷子都要先送到摄政王府,让王爷过目。王爷不点tou,谁也进不了御前。”
程洵听着,面上没什么变化,脚步也没停。
他出了gong门,站在长街上,抬tou看了一眼天。
日tou偏西了,天边烧着一片赭红,街上的铺子开始上灯,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暮色推得远了些。
他心里没什么大起大落。
考完了便考完了,至于能中第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