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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诫

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此乃天经地义。”

        苏慕雪端着茶盏听她们说,偶尔应一两声,笑得温婉。

        沈念茯趴在桌上,拿指尖去拨弄碟子里那块桂花糕,眼都没抬。

        王家小姐说到兴上,忽然转睨了她一眼:“念茯妹妹,你可读过《女诫》?我看你这模样,怕是连第一篇都没看完吧?”

        蒋家小姐掩着嘴,笑了一声:“念茯妹妹大约是嫌那些字太闷了。”

        沈念茯抬起眼,扫了她们一眼,慢条斯理地把那块桂花糕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

        声音不咸不淡,带着一子阴阳怪气的劲儿:“读过。怎么没读过?我读的时候还了批注呢。”

        王家小姐来了兴致:“哦?念茯妹妹批了什么?”

        “我批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全是废话。”

        亭子里静了一瞬。

        王家小姐的脸涨红了,蒋家小姐的笑僵在了脸上。

        苏慕雪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拿帕子掩着,轻轻咳了一声。

        王家小姐放下茶盏,端出一副长辈教训小辈的口气:“念茯妹妹,你这话可说得不对。女诫女德是班昭大家写的,是千古传下来的闺阁典范,怎能说是废话?我看你是被家里惯坏了,没受过正经的规训教养。”

        蒋家小姐跟着点:“就是。咱们女子的,总要学些规矩,懂得端庄知礼,将来才好嫁人持家。念茯妹妹这样任,传出去可不好听。”

        沈念茯把手里的桂花糕搁回碟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糖霜,然后笑了一下。

        笑得甜美,甜得让人心中一怵。

        “王姐姐说得是,我确是没受过什么正经规训。”她慢悠悠,“可我听人说,王姐姐家里的账房上个月又亏空了一笔银子,王伯父急得满府里打转。王姐姐既然这样懂规矩,想来是能把家里的账目也理得清清楚楚的?回我让我爹去问问王伯父,看要不要替你请个懂规矩的账房先生。”

        王家小姐的脸由红转白。

        沈念茯又转向蒋家小姐:“蒋姐姐也读了不少书,懂得持家,那想来是知蒋伯父在外养的那位外室的事了?我前几日听我娘说起,说那位外室生了个儿子,比蒋姐姐还小两岁呢。蒋姐姐既然这样知礼,大约是不介意的吧?”

        蒋家小姐的手攥紧了帕子,指节都白了。

        苏慕雪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念茯,你前些日子不是还摘抄过《女诫》么?我瞧着摘得极用心,字也写得端正。”

        沈念茯看了苏慕雪一眼。

        她心里清楚,那卷《女诫》是苏慕雪替她抄的,整整抄了三个晚上,抄完了还拿朱笔圈了几,说“妹妹若有人问起来,便说这几最有心得”。

        她抿了抿,没拆穿,只轻轻“嗯”了一声。

        王家小姐和蒋家小姐却不肯罢休,你一言我一语地接着刺她。

        说她没规矩,说她爹娘太纵着,说沈家嫡女连本《女诫》都读不下来,将来嫁了人也是要遭笑话。

        小满站在亭子外面,手里捧着茶壶,听了几句,实在听不下去了,把茶壶往石桌“砰”地上一搁。

        她冲上前去,指着两位小姐的鼻子就骂:“你们才没规矩!我家小姐读不读《女诫》关你们什么事?你们在家读了一肚子女诫,怎么也没见你们贤惠到哪儿去?我家小姐再不好,也没在背后嚼人子――”

        “放肆!”王家小姐猛地站起来,扬手一巴掌扇在小满脸上。

        啪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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