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知你成绩好，是个有墨水的，稀罕得不得了，愿意花这个数娶你过门！”刘婶子伸出一手指，又张开五指，比划着，“十五万！整整十五万啊！美腰，你可是掉进福窝里，要一步登天了！”

        一直沉默的赵巧云也咳嗽两声，抬起枯瘦的手，想去拉女儿：“美腰啊，听你爸的，这是为你好啊…女孩子家，念那么多书有啥用？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咳咳，王家有钱，你过去吃穿不愁，比跟着我们强…”

        回应她的只有门外恶毒的咒骂，还有弟弟阴阳怪气的嘲讽：“嘿嘿，姐姐要嫁给傻子咯！当傻子的新娘子！”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古话说得好，‘女人啊，菜籽命，撒地就旺，丢碱滩就亡’，你爹妈把你撒进王家这块地，还不是为你好？”

        “由不得你！这几天你哪儿也别想去！给我在家好好待着，等着当新娘子！”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傻？”刘婆子撇撇嘴，压低声音，“傻才安稳！不赌不嫖不惦记外的狐狸，你这辈子多省心？王家就这一独苗，金山银山堆着，等你生个大胖小子，整个王家不都是你们娘俩的？到时候穿金银，指不定你爹妈还得求着你帮衬你弟弟呢！”

        “站住！”李秀菊叫住她，“没看你刘婶子在这站着吗？她可是有个天大的好事，特意来跟你说说。”周美腰停住脚步，心也沉了下去。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堂屋里的气氛却异常诡异。坐在沙发上，手里拉着隔刘婶子的手，笑得满脸开花，母亲歪坐在抽烟的父亲边，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刘婶子一时噎住，脸上挂不住，只讪讪地嘟囔着“不知好歹”，摆摆手出去了。

        “反正我不嫁！”周美腰丢下一句怒吼，转想离开，却被攥住了手腕，一路拖拽到房间里。

        晴天霹雳，周美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全的血瞬间冲上，又猛地褪去，手脚冰凉。王老板的儿子，那可是个两百多斤的傻子，一出门就傻笑着朝女孩子上扑。前些日子，还有女同学在路上遇到他，吓得好几天不敢上学。

路检修，临时通知放假半天，周美腰心里惦记着一难解的物理题，脚步匆匆地往家赶，想早点回去复习。

        为她好，各个都说为她好，可有人问过她愿意要这份好吗？

        “前程？”周大勇狠狠摔了手中的烟屁，“你那纸片子前程有啥用？王老板家十五万真金白银，我送水送到死都挣不来这个数！这人，你嫁定了！”他大手一挥，想要将事情拍板，“明天起，你也别去上学了，      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等着王家的人上门！”

        “美腰，回来了？”的声音竟一反常态地透着一丝和蔼，周美腰心警铃大作。她低低应了一声，直觉不妙，快步想往自己那点狭小的空间躲。

        “哎哟，美腰啊，快过来让婶子瞧瞧！”刘婶子踱步到她面前，眼里闪着光，像打量一件即将成交的货物，“瞧瞧这小脸儿，多水灵，就是瘦了点，不过养养就行了。县里砖窑厂的王老板，你知吧？那可是大老板！他家那小子，看上你咯！”

        两天过去，周美腰蜷缩在墙角，眼泪早已干，

        房门被父亲从外面锁上，她扑到门上，疯狂地拍门，哭喊着：“放我出去！我不嫁！爸！妈！求求你们！让我去高考！我一定能考上！我以后挣大钱养你们！放我出去啊――！”

        一步登天？周美腰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爸…？”周大勇狠狠了口烟，烟雾出，模糊了他黝黑的脸，“王老板是厚人，嫁过去，你不亏。”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让我嫁给一个傻子？”

        她猛地转过，冷冷看着刘婶子：“把我当牲口一样卖掉，断我的路，这叫为我好？”

        “我不！”她甩开刘婶子的手，嘶吼出声，“上就高考了，我能考上大学，我能自己挣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