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忽然懂了。
这一
,是替这未出世的孩子磕的。
“自父王殉国于北境,儿臣承袭王爵,至今已八余载。这八年间,儿臣不敢有一日懈怠。”
“这一载,儿臣于政事之余,不敢荒废笔墨。前朝经史、诸子百家,儿臣早已烂熟于
。去岁索
自撰一书,名曰《宸鼎十二疏》。上卷论吏治财赋,中卷论兵制边防,下卷论教化刑名。此书不拾前人牙慧,不抄旧籍陈言,字字皆儿臣躬
理政、亲眼所历之得――盐税不加赋而国用足,军屯增岁入而边军靖,吏治剔弊蠹而政令行。
上得天下,不可
他没有出声阻止。
可她还是扶着腰,
着圆
的肚子,一步一步上前,踱到傅晋深
侧的蒲团旁。
傅晋深走上前,松开沈念茯的手,在一旁的铜盆里净了手,拿过宋
事备好的三炷长香,在烛火上点燃。
戟上残留着洗不去的暗红血痕,无声地诉说着当年北境战场上的惨烈。
她如今的
子,跪下去困难。
“今日,儿臣携沈氏,祭拜二老。”
深深一揖。
“先忠肃亲王傅昭之灵位。”
傅晋深六岁丧母,十五岁丧父,独自一人在北境的风雪与朝堂的算计中厮杀存活。
她咬了下
,缓缓松开了他的袖子,将那只手重新搭回了他的掌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顺着她的视线,目光落在了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听见脚步声,宋
事回过
,看见两人,尤其是看见一
素服的沈念茯,老泪纵横的眼眶猛地一红,颤巍巍地跪了下去,磕了个
,不发一言地退到了堂外,将空间留给两人。
满
银发的宋
事正弓着
子在香案前添香。
见他跪磕后,直起上半
。
无论她承不承认,无论两人之间有着怎样不堪与强求的开始,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傅晋深的亲生骨肉,是肃亲王的长孙,更是先帝的嫡系重孙。
礼毕。
香案上,并排立着两块灵牌。
“朝堂之上,太后一党窃据朝纲,贪墨横行,结党营私。儿臣隐忍数载,终将太后余党连
起。蠹国害民的贪腐重臣、暗中作祟的政敌,皆已被儿臣一一明正典刑,肃清殆尽。如今六
九卿,政令通达,吏治清明,朝野上下,再无敢挟私罔上之徒。北境春防,儿臣已重布关隘,厉兵秣
,北狄震恐,不敢南下牧
。”
他语气端方,清冷如冰,既是告
英灵,也是在向先人交出自己这数年来沾满鲜血的答卷。
久久凝立,终于缓缓开口。
脚步,回过
。
他早年是跟着老王爷傅昭打理府邸的,如今年岁已高,却依旧每日亲自来清扫祠堂。
“父王,母妃。”
他的声音沉冷,内敛端肃,字字咬稳,在这空
高阔的祠堂里激起低沉的回音:
敬先祖,认血脉。
沈念茯艰难地曲起双膝,缓缓跪在了蒲团上。
他没有松开手,反倒将她微凉的小手紧紧握在掌心,牵着,带到了灵牌正前方。
傅晋深适时伸出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帮她卸去了大半的重量,让她护着肚子,平稳地磕了一个
。
他那冷
偏执、不可一世的
下,实则藏着一
千疮百孔的灵魂。
沈念茯跟着他的目光低
看向自己。
“先王妃柳氏之灵位。”
沈念茯思虑了片刻。
他立在那里,看着两块冷冰冰的木牌,青烟缭绕间,脊背
直如苍松。
那短戟通
玄黑,刃口已被岁月磨平,那是傅昭当年在北境战场上用过的最后一把兵
。
傅晋深收紧五指,牵着她,跨过了那
高高的门槛。
灵牌前的黑漆木架上,横放着一柄短戟。
他
姿笔
,立在香案前,青烟袅袅升腾,模糊了他冷
的眉眼。
今日是先祖忌辰,这孩子,确实该来。
傅晋深侧过
,眸色微深,看着她。
傅晋深起
,弯腰将她小心扶了起来。
沈念茯站在后方,看着那柄短戟,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楚。
而后撩起衣摆,严丝合
地双膝跪地,背脊
如松,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响
。
祠堂很阔,青砖铺地,一尘不染,梁
高耸,庄严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