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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

一边骂我爹,说‘都是你惯的’。”

        “嗯。”

        “还有灯谜。我爹书房的廊下挂一排,猜中了给赏钱。我那时候字还认不全,就缠着我哥给我念,念完了我瞎猜,有一回还真蒙对了,我爹给了我一串铜钱,我拿去买糖画了。”

        “嗯。”

        “还有舞龙的。我爹请了镇上的舞龙班子,一舞舞到二更天。我骑在我哥脖子上看,看到一半睡着了,口水了他一脖子。”

        “嗯。”

        “还有放河灯。我娘折的纸船,里搁一小截蜡烛,放到府后那条河里去。我放一盏就许一个愿,许完了又觉得亏了,追着河沿跑,想把灯捞回来再许一个。”

        “嗯。”

        她越讲越神,声音也跟着高起来。

        从沈府的灯笼,讲到她爹书房廊下的灯谜,从舞龙的班子,讲到她娘的芝麻汤圆。

        又从汤圆,讲到有一年她把汤圆里的猪油抹在她哥的椅子上,她哥坐了一屁。

        “我哥气得追了我半座院子,我跑不动了,就躲我娘后,我娘护着我,说‘你妹妹还小’。我哥说‘她都八岁了还小?’我娘说‘八岁怎么不小,我八岁的时候还在地里挖红薯呢’。我哥就没话说了。”

        她讲到这里,自己先笑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肚子也跟着颤。

        傅晋深的手一直覆在她肚子上,掌心底下那个小东西被她笑得动了动,轻轻了他一下。

        他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怀里笑得正欢的人。

        她还在讲:“还有一年元宵,我偷了我爹的官帽着玩,帽子太大,扣在脑袋上把眼睛都遮住了。我摸着墙往外走,一撞在门框上,撞出好大一个包。我爹看见了,没骂我,还让人拿热鸡给我敷,一边敷一边说‘这帽子你着正好,赶明儿让你去替我上朝’。”

        她笑得停不下来,笑到一半又想起一桩:“对了,还有那个鳌山灯,我小时候听说过,说是里才有的,扎得像座山一样,上全是灯。我那时候就想看,可我爹说那是里的东西,咱们家看不着。傅晋深,鳌山灯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像座山?”

        他没答。

        她仰起脸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他垂眸看了她一息。

        她仰着脸,眼底亮晶晶的,角还挂着笑,肚子贴着他的腰腹,整个人在他怀里热乎乎的,看样子还能再讲半个时辰。

        于是,他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唔”了一声,眼睛睁大了,瞪着他。

        “嘘。”他低下,额抵着她的额,声音低低的,“孩子睡了,你也该睡了。”

        她在他掌心里“呜呜”了两声,他不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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