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
正月十四,夜。
幽茯阁的炭火烧得足,nuan意把整间屋子烘得ruanrongrong的。
窗台上换了一枝红梅,七八朵花苞全绽了,花ban薄得透光,在灯火里泛着一层温run的艳色。
傅晋深坐在案后批折子。
今日送来的军机要件格外多,北境开春换防的调令、西山大营新募兵员的编制册、兵bu呈上的军械修缮奏报,一封一封摞了半尺高。
他朱笔落得极快,笔锋过chu1利落干净,偶尔停下来对着某一chu1沉思片刻,又在页边添一行小字。
沈念茯靠在美人榻上,手里翻着话本,翻了两页便犯起困来。
七个月的shen孕坠得她腰背发酸,坐久了便想躺着,眼pi子沉甸甸地往下掉。
她这几日总是困,太医说是气血亏了要慢慢补,补得慢,人便容易乏。
她强撑着看了半页,到底没撑住,话本从手里hua下去,脑袋一歪,靠在引枕上迷迷糊糊了。
傅晋深批完最后一封,搁下朱笔,把军报摞好收进暗格。
起shen走到榻边,见她已经歪着睡着了,话本掉在地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她今日穿了一件浅樱粉的ruan绸小袄,领口和袖口gun着一圈雪白的兔mao,衬得那张脸愈发jiaonen,像三月里刚绽了ban的杏花。
底下pei着一条藕荷色的细褶裙,裙摆松松散散地铺在榻面上,被她蹭得皱了起来,lou出裙下一双只穿着ruan底睡鞋的脚。
鞋面上绣着两朵歪歪扭扭的小梅花,是她自己feng的。
他弯腰把话本拾起来搁在案角,又把那块桂花糕从她手里抽走,拿帕子替她ca了ca指尖。
她被他ca得动了一下,哼了一声,没醒。
他去净室拧了温帕子回来,替她ca了脸和手。
她全程迷迷糊糊的,由着他摆弄,只在他解她发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别动,困”。
他把发簪抽了,青丝散下来,拿梳篦草草通了两下,便把她sai进锦被里。
自己也去净室洗漱了,换了中衣回来,掀被上榻,从shen后把她拢进怀里。
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下巴搁在她发ding。
她被他拢得舒服了,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妥帖的姿势,又沉下去了。
他本来也打算睡了,低tou看了看怀里的人,又缓缓开口。
“沈念茯。”
“嗯……”她hanhan糊糊地应了一声,尾音拖得长长的,显然已经半只脚进了梦乡。
“明日是元宵。”
“嗯……”
怀里的人安静了一息。
然后那息安静像是被人猛地掐断了,她整个人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脑袋从他下巴底下挣出来,仰起脸看他。
眼睛全睁开了。
哪里还有半分睡意,亮得吓人。
“元宵?明日便是元宵?”
“嗯。”
“你怎么不早说!”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撑着榻沿坐起来,肚子坠在shen前,她也顾不上了,掰着手指tou开始数。
“赏灯要去朱雀大街,那儿的灯最全,走一路看一路。猜灯谜要去城隍庙,去年tou名是个老tou子,今年不知dao是谁。放烟花得赶在亥时前,太晚了街上人散得差不多,放给谁看?还有百戏!正月十五的百戏班子比腊月市上还多,有耍狮子的,有踩高跷的,有变戏法的,还有――”
“沈念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