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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小小的脸。

        她看见一个梳着双鬟的小丫鬟,七八岁的模样,蹲在灶间的小炭炉前面,拿一把破蒲扇对着炉口拼命扇。

        炉子上搁着一只小陶罐,罐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是阿胶炖当归的味。

        小丫鬟扇得满大汗,汗珠子顺着圆圆的腮帮子往下,她拿袖子一抹,又继续扇,嘴里还念叨着“小姐等着呢,小姐等着呢……”

        然后她端着那罐阿胶当归汤,小心翼翼地穿过回廊往一间屋子走。

        路上绊了一下,罐子晃了晃,她赶紧把它抱紧了,嘴里念叨着“没洒没洒没洒……”一路念叨到门口。

        门推开了,屋子里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正趴在案上对着一本账簿画东西。

        账簿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乌、三条的鸡、长着胡子的人脸,墨汁洇了一大团在“出入”两个字上。

        旁边还摊着一本她爹的折子,折子背面画了一只四不像的狗,狗上还骑着一个小人,小人手里举着一面旗,旗上歪歪扭扭写着“沈大将军”。

        小丫鬟把陶罐搁在案上,凑过去看了一眼账簿,乐了:“小姐,你这画的什么呀?老爷瞧见了又要说你了。”

        “小满你闭嘴。”

        画乌的小姑娘也不抬:“我这是在替爹爹批折子,你懂什么。”

        小满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凑近了点细看那只狗:“小姐,这狗怎么长了四条还多一条?”

        “那是尾巴!”

        “尾巴长上?”

        “你我!”小姑娘恼了,拿笔杆去敲小满的脑袋,“再说,我把你也画上去。”

        小满一缩脖子躲开了,笑得直打跌。

        然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用帕子裹着的桂花糕,搁在案角:“给你留的,没让厨房瞧见。”

        画乌的小姑娘一把抓过去咬了一口,糊糊地说:“小满,你最好了!”

        画面又翻了一页――

        七八岁的小姑娘蹲在院子里的桂花树底下,拿树枝在泥地上画格子,小满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把刚从厨房顺出来的桂花糖,一颗一颗递给她。

        小姑娘赢了,小满把糖进她嘴里自己了手指。

        小姑娘输了,小满把糖掰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自己吃了,说“输了也有糖吃,别告诉老爷我偷的”。

        又翻一页――

        小姑娘翻墙出去逛庙会,小满蹲在墙底下替她垫脚,仰着脸压着声喊:“小姐你慢点。”

        小姑娘踩着她的肩膀翻过去,回冲她了个鬼脸说:“我回来给你带糖吃。”

        小满就蹲在墙底下等了一整个下午。

        等到天快黑了,小姑娘才翻墙回来。

        她怀里揣着一兜子东西,把一块碎了一半的冰糖进小满手心里说:“路上被狗追,跑掉了一半。”

        又掏出一只小小的泥兔子,进小满怀里:“给你的,你属兔子。”

        再翻一页――

        小姑娘十岁了,往她爹最爱喝的龙井茶里搁了一撮辣椒面。

        她爹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满院子追着她,问是不是她干的。

        小满从廊下冲出来挡在她前面,仰着脸对她爹说:“老爷,不是小姐搁的,是婢搁的。”

        她爹看着小满那涨红了的脸,又看了一眼躲在小满后冲他鬼脸的亲闺女,叹了口气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下回别搁了。”

        又翻一页――

        小姑娘在书房里,拿笔给教书先生的脸上画了一只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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