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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

        他松开她的下颌,把她从怀里轻轻挪到椅面上坐稳了,站起来转去了净室方向,回来的时候手里拧着一方热棉巾,得微微冒白气。

过来,后背贴着他的膛,腰侧被他的手臂环着,肚子搁在他臂弯里稳稳当当的,比坐在冷冰冰的圈椅上舒服多了。

        “上除夕了,”她的声音轻下来,“我想给我爹娘写封家书。上回那封写得太周全,我爹都瞧出不对了。这回过年,总该写得像样些。”

        “只写‘安好’两个字,你爹一眼便知你在糊弄他。添些琐事。”

        他在她侧蹲下来,一只手从她颈后绕过去轻轻托住后脑,把热棉巾敷在那旧疤上。

        她抿了一下,提笔把那句添了上去。

        棉巾的热气渗进,顺着旧疤的纹路漫开,着的那慢慢松下来了。

        “无碍,后脑了一下。”她说着又按了一下,“大约是昨夜没歇好――”

        “再添一句。”他的下巴又搁回她,声音从上方落下来,“‘夜里睡得沉,一觉到天亮,不怎么梦了’。”

        他就在她后,下巴搁在她发,膛贴着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他呼时腔微微的起伏,一下一下的,沉稳而绵长。

        傅晋深的手臂从她腰上收回来,一手托着她的下颌,微微侧过她的脸去看后脑那旧疤,另一只手覆上她按着后脑的手,指腹贴着她的指背,没用力,只是贴着。

        “爹,娘,见字如面。明日便是除夕,女儿在外,不能陪二老守岁,心甚愧之。然女儿一切安好,子比前些日子又好了许多,每餐能进两碗饭,夜里也睡得安稳,二老勿念。”

        话没说完,后脑又了一下,这回疼得更明显了,一阵钝钝的闷痛从伤漫开,沿着后颈往两侧的太阳走。

        “写。”

        “嗯。”

        “么。”

        那光里有一张圆圆的、

        “傅晋深。”

        她搁下笔,抬手按了一下后脑。

        她又往下写:“女儿在外,日日惦念二老。爹的膝盖入冬可还疼?娘的手炉可还够用?女儿托人捎了些上好的阿胶和当归回去,给娘炖汤喝。爹的茶也备了,是龙井,爹从前爱喝的那个。”

        傅晋深看了她一息,把案角的洒金笺抽了一张出来推到她面前,又把砚台往她那边挪了挪,紫毫笔搁在笔架上递过去。

        她写到这里,笔尖在“子比前些日子又好了许多”那行上停了一下。

        他开口了,声音就在她,震得她后脑微微发麻。

        “我方才写‘梅树’的时候后脑了一下,写‘阿胶当归’的时候也了,写‘龙井’的时候也了。”她的声音有些恍惚,像在自言自语,“好像……不是疼,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冒。”

        她没在意,继续往下写:“还有院角那棵梅树,女儿不在家,爹若是得闲,烦请替我浇浇水。”

        这回不疼了,倒像一扇虚掩的门被风推了一下,门里透出一点光来――

        “不妥。”

        “怎么了?”他立刻低看她。

        她蹙起眉,手按在后脑上没松开,指尖隔着发丝按在旧伤那浅浅的疤上。

        她闭着眼靠在他掌心,闻着他袖口那檀香,后脑的,舒服得整个人都了。

        “……刚好。”

        他没接话,只是把棉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在她后脑上。

        写到“梅树”两个字的时候,后脑又了一下,这回比方才重了些,一一的,从旧伤的位置往外扩,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底下慢慢拱着。

        极轻的,像一针从旧伤的位置往里戳了一下,又了出来。

        她接过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斟酌着。

        她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张写了一半的家书上,看着“阿胶当归”几个字,后脑又轻轻了一下。

        写到这里她顿住了,笔尖悬在“龙井”几个字上方,后脑忽然轻轻了一下。

        “吃了什么,见了什么。”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上,一笔一划地给她指地方,“写‘前日吃了一碗桂花藕,甜了些,想起娘的味’。”

        “疼得厉害?”

        她又添了。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角微微弯了一下,极淡的:“你替我爹娘的心,倒比我这亲闺女还细。”

        他伸手指了指那行字,那只大手从她脸侧探过来,青盘绕,虎口的旧疤在灯下泛着浅淡的光。

        她偏想看他,后脑蹭过他的下巴:“添什么?”

        “不厉害,就是。”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一一的,像有人拿小锤子在里敲。”

        他没接话,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紧了紧。

        他俯下脸来,下颌从她到她耳侧,气息落在她耳廓上,热热的,的。

        敷了一会儿,她忽然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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