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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声(400珠加更)

开得正盛,花上凝着夜,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温的光。

        墨影从檐角落下来,翻开簿册。

        “腊月廿八。卯时,王携沈小姐出府赴腊月市。王为沈小姐备藕荷色云锦暗织折枝腊梅广袖长衫一件、秋香色面裙一条,与王绛紫暗织瑞鹿衔芝长袍同匹裁制,是为成对衣。王另备墨玉腊梅簪一支,簪墨玉,簪嵌红宝石,簪尾刻王私印‘玄’字。巳时至朱雀大街,沈小姐购糖葫芦、芝麻糖、泥哨等物。王于杂物摊中挑出前朝银丝梅兔儿爷一只,于绢花摊中挑出前朝蜜蜡腊梅簪一支,均予沈小姐。午时入城隍庙旁玩物铺,王为沈小姐挑江南顾家枣木小一只。未时入布庄,沈小姐购细棉布为腹中孩儿裁衣,王命掌柜取云锦、缂丝、烟罗各一匹,并针线剪尺花样纸一并包起,命侍从送回府中。申时,二人观杂耍班子吞剑、碗、走绳三场,又听《牡丹亭》一折。酉时,于石桥遇赵云湛。赵将军见沈小姐,面有喜色,唤其名。王将沈小姐拢入怀中,赵将军见沈小姐孕腹,神色顿住,后取致美斋桂花糕一盒予沈小姐,言‘你从小最爱吃的’。王将桂花糕接过后掷入河中。赵将军未再言。王离去时侧首,向赵将军噤声手势。戌时,二人归府。王掷桂花糕后,沈小姐问其故,王答‘你要吃桂花糕,让致美斋的人来府里,不能从他手里接’。沈小姐未再问,入睡。王留宿幽茯阁。”

        他合上簿册,抬看了一眼幽茯阁的方向,窗纸后面灯火已熄。

        墨影将簿册收回怀中,转往镇北堂的方向掠去。

        傅晋深负着手,已立在廊下。

        绛紫色的长袍在夜风里微微翻动,发间的红梅玉簪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暗的光。

        他没有进堂,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幽茯阁的方向,面色沉冷。

        墨影无声地落在廊旁,垂首待命。

        傅晋深没有回,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深水。

        “传话裴砚。”

        墨影从袖中取出簿册,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着。

        傅晋深的目光越过层叠的飞檐,落在北境的方向。

        夜风把他的袍角起来又落下,月光在他面上投下一片冷的影。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沉:

        “赵云湛,年后调往北境苦寒之营。非王命召,不得回京。”

        墨影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息。

        他垂着眼,将那行字一字不差地落在纸上,墨迹在夜风里洇开一层极淡的光。

        然后他合上簿册,躬应了一声“是”,形无声地隐入了廊背后的暗影里。

        傅晋深在廊下又站了一会儿。

        夜风把他的袍角得翻卷又落下,他负在后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他转过,推开了幽茯阁的院门,步履轻缓地穿过庭院,走到内室门前停了一息,然后推开门,侧走了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

        炭火已经暗下去了,可余温还在,意地裹着满室安神香的气息。

        她侧卧在榻上,背对着门的方向,一只手搭在枕边,指节微微蜷着,肚子在锦被下面隆着一圆的弧线。

        呼绵长而均匀,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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