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掷声(400珠加更)

        那一眼很平,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可那平底下压着一层沉重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冷意。

        了一个极轻极淡的“噤声”的手势。

        赵云湛的笑顿了一下,随即又扬起来,比方才淡了些,却更温和了。

        那盒子不大,紫檀木的,盒面嵌着一片螺钿,他打开盒盖,里面用细棉布垫着,棉布上躺着一包桂花糕。

        赵云湛移开目光,低从怀中取出一只锦盒来。

        “念茯。”

        侧过,目光越过肩,落在赵云湛上。

        “这盒桂花糕给你。致美斋的,你从小最爱吃。我今日路过,顺手买的。”

        那桂花糕得极致,每一块都切成大小一致的菱形,糕面上洒着细碎的金黄桂花,用半透明的糯米纸一块一块隔开,码得整整齐齐。

        沈念茯听着,后脑又了一下。

        沈念茯咬着,在他怀里微微偏过,看了一眼桥下黑沉沉的河水,又看了一眼赵云湛。

        锦盒砸进水面,盒盖在水里翻了一下,里面的桂花糕散出来,糯米纸被水浸透,金黄的桂花碎漂在水面上,转眼便被暗沉沉的河水卷走了。

        赵云湛的手指还维持着方才递东西的姿势,掌心空了。

        他走出两步,忽然停下脚步。

        然后他手腕轻转,当着赵云湛的面,将那只锦盒,丢进了桥下的河水里。

        他问她,现在住在哪,脚上怎会有伤,有人照顾你吗。

        他那时候只觉得她瘦了许多,脸上带着一他从未见过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的沉郁。

        她低着,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肯说。

“后来你每次来我家,都要翻墙去后院摘枇杷。我替你望风,你爬树比我利索,摘了满满一兜,下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也不哭,坐在地上先吃了一个。”

        那件藕荷色暗织折枝腊梅的广袖长衫松松地罩着一圆的弧线,从口下方一直到下腹,那是六月有余的孕肚,藏不住,也不必藏。

        “我不大记得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歉意,“我坠崖之后忘了很多事。”

        他低在她耳侧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极轻,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

        而后,她缓缓把脸偏开了。

        他眼底那层亮光暗了一瞬,像一盏被风了一下的灯,摇了一摇,又稳住了。

        他以为她只是遇着了难,过些日子便会好。

        他把那只锦盒从赵云湛掌心里接过来,动作不急不缓,力不重不轻,像在接一份寻常的公文。

        傅晋深的手比她更快。

        她边那个男人环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拢在怀里,那只手护在她腹侧,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也能看得见。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扫,扫到了她隆起的腹。

        沈念茯低看着那只锦盒,致美斋的印记烙在盒底,金漆描的“致美”二字还泛着新亮的光。

        致美斋是盛京城里最有名的老字号,他家的桂花糕每日只一百盒,不到午时就卖完了,京城里的达官贵人想吃得提前三日预定。

        赵云湛的目光在那弧线上停了一息,又移到傅晋深环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最后落回沈念茯的脸上。

        他的手从她腰后收回来,在她之前握住了那只锦盒。

        他整个人顿住了。

        她角弯了弯,眼底浮上一层温的光。

        傅晋深拢着她转过,朝来时的方向,走回去。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抵在前——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城北巷子里遇见她时,她赤着脚,裙摆上全是泥渍,脚心有一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她过得好,他看得出来。

        那些画面模模糊糊的,像被水浸过的旧画,她看不真切,可那份感觉是的。

        他抬起来,看着傅晋深,嘴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扑通”一声。

        傅晋深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将那只方才丢东西的手重新收回来,环在她腰上,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像何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此刻她站在他面前,穿着藕荷色暗织折枝腊梅的广袖长衫,领口簇着灰貂绒边,鬓间簪着澄黄的蜜蜡簪,脸上泛着温的红晕,眉眼间都是笑意。

        她的心口轻轻缩了一下,抬手要去接——

        他把那只锦盒递过去,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却还是稳稳的。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那旧疤在灯火里泛着一层浅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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