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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棋

        周庭玉不再多言,垂手立了片刻,见傅晋深重新埋首批折,便躬退了出去。

        周庭玉将簿册搁在案,低声:“王爷,还有一事。昨日吏考课,林守拙得了上上,柳太傅在考评册上批了‘才堪大用’四字。若今年京察他再升一级,怕是要进都察院。”

        周庭玉垂目应了一声:“臣明白了。那城东那间粮栈,是否先着人盯住?”

        窗外日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眉骨上,在眼窝里投下一小片暗影。

        窗外晨光灰蒙蒙的,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幽茯阁的屋脊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周庭玉压低声音:“那王爷打算何时动手?”

        案角的茶已经凉了,他端起盏来又抿了一口,眉微不可察地一动。

        傅晋深将茶盏搁回案上,盏底磕在紫檀木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长平郡主和柳太傅,表面上是一条心,可细未必严丝合。”傅晋深没有回,声音从舆图前传来,带着一点凉意,“柳太傅想的是首辅之位,赵氏想的是替太后报仇,赵氏背后那些宗室想的却是把本王拉下之后各自割据一方。三拨人各怀鬼胎,凑在一只是各取所需。”

        傅晋深走回案后坐下,翻开下一封折子,朱笔落下,笔锋沉稳,“你从吏调两个可靠的人,以查账为名,把长平郡主名下那几产业的进项水抄一份出来。不要用本王王府的名义。”

        周庭玉沉片刻,又问:“王爷,长平郡主和柳太傅联手,足以在朝中兴风作浪。可仅凭他们二人,动不了王爷分毫。赵氏背后,是否还有人?”

        “盯,但不惊动。”

        “是。”周庭玉躬,将案角那摞簿册理了理,退到一旁。

        墨影将密函收回袖中,躬待命。

        傅晋深批完那折子之后,搁下笔,侧过看了一眼东院幽茯阁的方向。

        他站起来,走到那幅北境舆图前,负着手看了一会儿。

        墨影应声退下,形消失在檐角的暗影里。

        他转过来,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角甚至牵了一下,极淡的,“不急。等他们背后那些暗手都伸出来,本王一网打尽。”

        傅晋深拿起朱笔,在折面上落下一笔,角微弯,笑意未达眼底:“让他升。升得越高,摔得越重。”

        “加派人手。”他声音淡得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明面上不变,暗里再添一倍。从今日起,她边十丈之内,至少两人盯守。若有闪失,自行领罚。”

        他的目光从雁门关到狼牙山,又从狼牙山到黑水河,最后停在漠北草原深那个小小的朱圈上。

        “嗯。太后倒了之后,那些被本王削了权、夺了封地的宗室,明面上不敢动,暗地里每一个都盯着本王。平阳王,三年前被本王削了三县食邑,怀恨已久;定安侯,被本王夺了藩地兵权,闲置在京。赵氏是他们的出椽子,替他们递刀子、试深浅。”

        舆图上从雁门关到漠北草原的每一关隘都用朱笔圈过,笔锋凌厉,墨色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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