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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棋

暗棋

        腊月初九,卯时。

        傅晋深坐在案后批折子,朱笔搁在砚台上,笔尖的朱砂新蘸过,run着暗红的光。

        周庭玉立在案前左侧,一shen石青色暗纹直裰,腰束得齐整,年约二十七八,面庞清癯,眉眼间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隽,又因常年替傅晋深办事,眉梢眼角磨出了一层沉稳。

        他手里抱着一摞刚从吏bu抄来的考课簿册,正垂目等着傅晋深过目。

        墨影从侧门无声地走进来,站在案前三步之外,没有立刻开口。

        傅晋深翻过一封折子,在末尾批了一行字,又翻过一封。

        没有抬tou,笔尖继续在折面上走着,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念。”

        墨影将密函呈上,翻开那一页:“腊月初八,沈小姐于大相国寺进香,酉时前后,巷中伏有刺客四人,皆为死士,兵qi淬毒,shen手利落,绝非寻常江湖草莽。臣等格杀之后搜其shen,未获任何信物,衣料鞋履皆是寻常市井之物,无甚特殊标记。后经臣倒查其出没路线,四人自城东一间废弃粮栈中出来,粮栈地窖中尚存有数张弓弩、几柄短刃,以及半枚未来得及销毁的令牌。”

        “令牌为铜质,半面刻‘长平’二字,半面刻着柳太傅府上旧年的印记。臣顺此线索追至城东,查得粮栈地契原属长平郡主名下,三年前转予柳太傅门生林守拙。柳太傅近来与长平郡主于城东茶楼会面多次,每次密谈至暮色方散。另外,前次柳太傅朝上参王爷三条罪状,折子底稿正是从长平郡主府中liu出。”

        周庭玉听到“长平”二字时,眉心微微一动,抱着簿册的手指收紧了几分,抬眸看了傅晋深一眼,没有插话。

        傅晋深搁下朱笔,端起案角那盏茶,抿了一口。

        茶是上等的顾渚紫笋,茶汤清碧微甘,从she2尖hua过houtou,温run妥帖。

        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品,好像墨影方才说的那番话只是窗外chui过的一阵风,不值当分神去听。

        十息后,他放下茶盏,指腹在盏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沉稳平淡:“长平郡主。”

        周庭玉上前一步,将簿册搁在案角,压低声音问dao:“王爷,长平郡主是太后外甥女,太后倒了之后,赵氏一直称病不出,缩在京西别苑里。”

        傅晋深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密函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叩:“赵氏称病不出,是给人看的。她手里攥着的东西远不止一座别苑――京畿一带的三chu1田庄、两座茶山、一间漕运码tou,还有盛京城东的半条粮行街。这些产业她明面上交给了guan事的打理,可每一笔进项的去chu1,都值得细查。柳太傅两朝元老,在朝三十七年,门生遍及六bu,林守拙只是他摆在明面上的一枚棋子。他替长平郡主zuo事,图的不是银子。”

        周庭玉眉tou微皱:“那他图什么?”

        “幼帝亲政之后的首辅之位。”傅晋深又抿了一口茶,眼pi都没抬,“赵氏许了他这个位子,他替赵氏在朝中打点一切。前次参本王的那三条罪状,底稿从长平郡主府中liu出,执笔的却是柳太傅。一个出刀,一个递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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