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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府

        轿帘掀开的瞬间,一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淡淡的沉水香。

        斗篷的下摆拂过石阶上的薄霜,赭黄的裙摆从墨绿的斗篷底下出一截,在风里微微翻动。走到轿前,青禾先踩上踏脚凳,替她掀开轿帘。

        她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轿夫是四个人,都穿着青灰色的厚棉袄,垂手立在轿杆两侧,见她出来,齐齐躬。

        青禾替她把斗篷的下摆拢好,又把那只白铜掐丝手炉进她另一只手里,放下轿帘。

        她笑了。

        轿厢里铺着厚实的漳绒坐垫,垫上搁着一只手炉,炉是白铜掐丝的,里面也烧着银霜炭。轿上挂着一只小小的炉,把整个轿厢烘得的,和外的腊月天判若两个世界。

        青禾跟在她后半步,手里替她拢着斗篷的后摆,低声说:“小姐,轿子在这边。”

        沈念茯扶着青禾的手,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觉得口里那堵垒了八个月的墙,裂开了一。

        她站在那门槛的外面,风从街那灌过来,把她赭黄的裙摆得微微翻动,把银狐领得贴上了她的下颌。

        轿帘落下,把外面的风挡住了大半。轿厢里只剩下的炭火气和淡淡的沉水香,还有她自己的呼声。

        眉眼弯弯的,眼尾弯出一柔和的弧线,角翘得高高的,连腮边都挤出两点浅浅的梨涡。

        她仰着脸,迎着满街的灯火,笑得明媚又张扬,像是把八个月来所有的阴霾、所有的压抑、所有的不由己,都在这一笑里撕开了一口子,让光照了进来。

        长街在眼前缓缓展开,灯笼的光从帘里漏进来,在她膝那一小片赭黄的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个被关了太久的姑娘,终于站在一条属于她自己的长街上,迎着满城灯火,痛痛快快地笑了。

        沈念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她坐在的轿厢里,隔着那层玄色漳绒帷帘,听着外面的热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她放下帘子,靠在引枕上,嘴角还弯着。

        那个笑从她心底最深浮上来,一路漫过腔、咙、角,最后绽放在她那张被灯火映得的脸上。

        干干净净的,明媚清亮。

        轿外的脚步声、人声、车声从帘里挤进来,混成一片模糊的嘈杂。

        轿子被稳稳抬起来。她感觉到轿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向前移动。

        轿子一路往庙会的方向去,她在轿厢里安安稳稳地坐着,手指搭在腹侧,掌心底下那个小东西安安静静地蜷着,偶尔轻轻动一下。

        抬手拢了一下斗篷的领口,手指碰到自己翘起的角时,愣了一下,又笑了一声,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轿前搁着一张踏脚凳,红木的,凳面雕着一枝缠枝梅,凳角包着铜。

        后十丈之外,八无声的影子进了人群里。

        府门外石阶下面停着一青帷轿,轿比寻常的宽出一圈,帷帘是厚实的玄色漳绒,帘角用金线绣着云纹,轿的四角各垂着一盏琉璃小灯,灯火在风里轻轻摇晃,把轿前那一小片地照得的。

        这是她来摄政王府之后,第一次笑得这样开心。

        她弯腰钻进轿帘的时候,肚子抵了一下轿门,她侧了侧,慢慢挪进去,坐稳了,手护在腹侧,后背靠着漳绒引枕。

        她低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又笑了一声,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沈念茯扶着青禾的手,踩着踏脚凳上了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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