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
腊月初七,天光未亮。
沈念茯醒来时,shen侧已空。
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檀香和沉水香熏染后的余韵,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梅香――是昨夜他抱着她睡了一整夜,把她发间的梅花香气也沾染到了枕上。
她伸手探了探那片凹陷,余温尚存。
大约走了一刻钟。
锦被还保持着昨夜两人同盖时的模样,一半搭在她肩tou,一半hua到了榻沿。
被面是月白底子暗织折枝梅的云锦,里衬着细密的狐绒,昨夜他把她整个拢在怀里,连人带被裹成一团,睡得极沉。
此刻被角还压在她腰侧,另一tou却空dangdang地铺在榻上,那dao他躺过的凹陷从枕边一路延伸到榻沿。
她撑着榻沿坐起来,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掀开锦被。
五个半月的肚子沉沉坠在shen前,她低tou看了一眼,那dao弧线比昨日又圆了一分。
窗纸外面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像是要落雪。
青禾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安胎药,旁边搁着一碟蜜渍酸枣。
“小姐,王爷卯时便上朝去了。走前吩咐,药膳照旧,nuan壶搁在榻下,让您下榻后先饮一盏姜茶再走动。”
沈念茯接过药盏,低tou喝了一口,苦味从she2尖漫开,她皱了一下眉tou,顺手拈了一枚酸枣han在she2下。
药喝完,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扇的瞬间,冷风灌进来,chui得她鬓边碎发微微拂动。
然后她愣住了。
院角那两株老梅,枝tou竟然绽出了几点鹅黄。
她rou了rou眼睛,再看。
是nen芽。
那两株梅树在院中枯了数年,傅晋深掳她进来之前它们便在那里,枝干虬曲苍老,树pi皴裂,叶子落尽之后便光秃秃地杵着,像两截插在土里的枯木。
她住进幽茯阁整整八个月,从暮春到隆冬,从没见它们活过。
可此刻,那些枯枝的末端、枝桠的分叉chu1,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针尖大小的鹅黄色nen芽。
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那点鹅黄亮得像碎金。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gen枝条。
芽尖shirun而柔ruan,贴着她的指腹,带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度。
枯了数年的树,活了。
她收回手,目光移向窗台。
窗台上那盆水仙,今日换成了青瓷瓶里插的一枝新梅。
花苞饱满紧实,艳色灼灼,枝干凝着未干的晨lou,断口莹run,透着鲜活的汁ye。枝条姿态疏朗雅致,斜斜探出瓶口,在朦胧天光里覆着一层薄薄的柔光,温run动人。
沈念茯站在窗前,看着那枝梅,看了很久。
良久,她转shen走到案前,坐了一会儿,铺纸,研墨,提笔写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好,收进暗格。
她撑着桌沿站起来,扶着腰,缓缓走到门口,推开门,走进院子里。
腊月的风很凉,她裹紧了shen上那件月白缂丝云鹤氅,是昨日傅晋深替她披上的,她没有还回去。
行至梅树下,她仰tou凝望满枝新芽。
檐角漏下的晨光轻柔洒落,铺在她脸庞上,熨帖得nuan意rongrong。
站在那里,思绪纷乱,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她第一次在这间院子里过夜,那时候她恨他恨得入骨,连窗台上的花都不愿看一眼。
后来是那些漫长的、沉默的、无聊的、绝望的、渐渐开始习惯的、开始不设防的、开始在他怀里睡着的、开始把手搭在他xiong口的、开始主动吻他的夜里。
她想起昨夜在净室,他埋在她shenti里时耳鬓厮磨的那句话:“那个笑,我等了两年。”
酸涩骤然涌上眼眶,温热shi意瞬间漫上眼底。
她抬手轻rou眼角,深xi一口凛冽寒风,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满腔酸楚尽数敛去。
在梅树下静立良久,直到足底发凉,小腹泛起一丝微弱的坠胀感,才缓缓转shen回屋。
这日午后,傅晋深未至。
傍晚依旧空寂。
入夜后,青禾照旧送来晚膳,她吃完了,然后坐在窗边翻书,翻了几页,把书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