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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带(微微微h)

        她答应过她,说了“我是你的”,她说了就不会反悔。她不会死。在没有亲眼见到她的尸之前,她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听途说。

        某月某日,日军对广州西关一带实施空袭,多栋民居被毁,伤亡人数尚在统计中。报末尾附了一小段关于学堂的简讯:西关某学堂在空袭中严重损毁,师生多人下落不明。

        她把那份报纸折好去了林晚意家。

        ……

        谭巧音不在这批乘客的名单里,她回了广州,她没能再上船。

        她不敢往下想。

        林晚意看完报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她会托人在红十字会查伤亡

        林晚意没有回答。阿香也没有等她回答。

        想到这,阿香的嘴角不住的翘起。

        谭巧音不会死的。那个女人那么厉害,她什么都会,她骂人能把整条街骂得缩进壳里,她怎么可能死。

        她手指攥紧了纸板的边缘。她想,谭巧音下船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这个,她会先愣一下,然后皱起眉,耳朵慢慢变红,她会说“凌见香你搞乜鬼!”

        此人姓莫,以前在深圳墟码票务,认得谭巧音,八姑的名号在西关码上无人不知。

        莫先生说那艘船确实从深圳墟出发过,但在香港停靠时遇上了海员工会罢工,所有中国海员离船回国参加抗日,船被迫返航,回了广州。

        林晚意说:“莫先生说那边是重灾区,轰炸了好几轮,楼塌了大半,已经没什么人住了。”

        阿香听完,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问:“现在西关如何了?”

        她坐起来打开灯,把她从报社带回来的所有关于华国的报纸摊在桌上。她一页一页地翻,一行一行地看。广州,轰炸,西关,伤亡人数。

        阿玲,阿,谭巧音……她们是不是都已经不在了,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她会不会以为我不回去找她了,会不会在轰炸里……

        西关被炸了,学堂被炸了。阿玲、阿她们在那里吗?轰炸的时候,阿玲那么胆小,打雷都会缩在课桌底下不敢动,方先生在她旁边吗?有没有帮她剥了一颗花生糖。

        之后船修整了几日再次出发,但登船的是另一批乘客。谭巧音的名字不在这一批乘客里,她本没有上那艘船。

        过了很久,她从掌心里抬起。

        她回到自己的小楼里,坐在床沿上,从口袋里拿出那条墨绿色丝带,缠在自己手指上,一圈一圈地绕,直到指尖微微发白,然后松开,丝带下来落在空的枕上。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穿红色洋裙的不是,穿卡其色大衣的不是,穿花衫子的也不是。

        阿香的手开始发抖,眼泪滴在报纸上。她用手指去,越越糊,那四个字被水渍洇开了。

        阿那么安静,她来得及跑出那扇门吗?

        阿香站在那里,阳光从云层隙里漏下来,照在河面上,晃得人眼睛发酸。她把照片靠在码栏杆上,退后一步看着谭巧音的脸。

        阿香看着那艘邮轮,它静静地泊在码边,像一个巨大的谎言,她问:“林太太。她是不是本没上船。”

        乘客渐渐稀了,码上的喧嚣声一点点沉下去,直到一个船员走过来收舷梯。

        林晚意托的人辗转找到了一位从广州撤出来的航运公司职员。

        她的英文说得又快又急,船员往后退了半步,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她,摇了摇。

        她在广州,在不在那片被炸成废墟的西关?在不在那栋被炸塌的骑楼里?

        “阿香,下个月还有一班船。”

        阿香闭上了眼睛,心里算那艘船的时间:从深圳墟出发,到香港,罢工,返航,再次出发。

        林晚意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张放大的照片:“到时候我们再来接。”

        有一则关于广州轰炸的报。篇幅不大,措辞克制:

        舷梯放下来,乘客一个接一个地走下来。阿香把照片举得更高了些,她会看见的,她一定会看见的。

        还有谭巧音。西关被炸了好几轮,骑楼塌了大半,已经没什么人住了。

        她的手攥皱了报纸,指节发白。

        阿香冲上去拦住他,把照片靠在旁,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电报:“这个乘客,Haau-Yam      Taam,你见过她吗?她在这艘船上吗?”

        泰晤士河上的汽笛一声接一声地响。邮轮的轮廓从雾里一点一点浮出来。阿香把那张照片举起来举得高高的。

        她把脸埋进掌心里,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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