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梅(暧昧甜)
她看见了十五岁的自己。
那一年深冬,他即将远赴北境。
她将那件连夜feng好的内袄送到玄朔府后,跑回家,钻进闺房里把脸埋进被子,心tiao得像揣了只兔子,耳朵tang了一整日都没退下去。
那之后,她便日日想他。
想他站在廊下接过醒酒汤时低垂的眼睫,想他骑在ma上抬tou看城楼上时那一眼的深,想他及笄宴上站在梅树下说“等你再大些”时冰底下一线nuan的声音。
想得多了,便觉得日子过得极慢,慢得每一日都像在熬。
她掰着手指tou算他离京的日子,算得心里发慌,慌到有一日实在忍不住了。
于是铺开一张洒金笺,研了墨,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又觉得不妥,rou了重写,写了三遍才写出一封像样的来。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约他今日在城南梅林相见,落款chu1画了一枝歪歪扭扭的梅花,没敢写名字。
她把信封好,揣在袖子里,偷偷跑到玄朔王府门口,左右看了看,趁门房转shen的工夫把信往他手里一sai,一句话都没留下,转shen便跑,跑得比上回送袄子那回还快。
玄朔王府,书房。
傅晋深坐在案后,面前铺着一张北境舆图,上tou用朱砂标了十几chu1关隘和屯兵点,旁边堆着几本兵书和一沓军报。
门房把信送进来的时候,他正拿朱笔在舆图上圈一chu1隘口,tou都没抬,只说了句“搁着”。
信便搁在了案角。
他继续圈他的隘口,圈完一chu1,又拿尺子量了量距离,在旁边的纸上记了一笔。
如此忙了小半个时辰,案角的信还是搁在那儿,连拆都没拆。
笔锋在舆图上走了一截,他圈完一chu1隘口,搁下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目光扫过案面的时候,落在案角那枚白玉铃铛上。
铃铛安安静静地卧在紫檀木面上,铃shen小巧,白玉莹run。
是及笄宴第二日她递到他掌心里的那只,刻了一朵极小的梅花。
她说“昨日的还给我了,那这个给你”,当时她的耳朵红透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把铃铛收进袖中之后,一直搁在案角,每日批折子累了便拿起来看一眼,又放下。
看的时候面上毫无波澜,可那dao视线在铃shen上停的时间比他愿意承认的长。
他看了铃铛一会儿,又看了看案角那封信,信封上画着一枝歪扭的梅花。
他认得那笔迹。
半晌后。
他放下茶盏,伸手把那封信拿了过来。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看就是反复誊过的,可到末尾那枝梅花的时候笔锋松了,歪得不成样子。
他逐字看完,目光在“城南梅林”四个字上停了一息,把信纸折好搁回案上。
然后他重新拿起朱笔,低tou看舆图。
看了一息,笔尖没落下去。
又看了一息,还是没落。
视线在某个隘口上停下了。
脑子里却全是方才那行字――“今日辰时,城南梅林”。
他搁下笔,起shen,拿了氅衣往shen上一披,大步出了书房。
城南梅林。
沈念茯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缎面的小袄,外tou罩着那件大红羽缎的斗篷,兜帽没dai,任由细雪落在发间。
tou发梳成liu苏髻,簪了两朵小绒花,是今晨对着铜镜比了半晌才挑出来的。
手里攥着那支红梅玉簪,攥得指节泛白,掌心都硌出了印子。
她站在梅林深chu1那棵最老的梅树底下,靴底在雪地上踩出一圈深深的脚印。
雪下得不大,零零星星的,落在她发上肩上,她隔一会儿便抬手拂一下,拂完了又接着踱。
等得久了,脸dan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红了,她把手凑到嘴边哈了两口气,搓了搓,又接着攥紧了那支簪子。
梅林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雪落在枝丫上的簌簌声。
她踮着脚往林外那条dao上望了好几次,梅林入口空dangdang的,只有雪和枝影。
她等了很久。
直到脚底发麻,攥着簪子的手指冻得没了知觉。
她以为他不会来了。
她低下tou,看着雪地上那一圈自己踩出来的脚印,眼眶慢慢红了。
她把簪子攥了攥,转过shen,打算离去。
忽然。
shen后传来ma蹄踏雪的声音,很沉,很稳,一下一下地近了。
她还没回tou,先听见ma匹pen鼻息时cu重的呼气,混在风里,呼呼的。
ma背上似乎挂着铁qi,碰着ma镫,叮当一声脆响。
她转回shen去。
一匹通ti漆黑的汗血宝ma从梅林那tou踱过来,ma鬃在风里拂动,蹄子踏在雪上,每一步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