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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市(二)

儿,兴致寥寥。

        可低望见她满眼鲜活的期待,终究不忍扫她的兴。

        他顺势被她牵着往前走,侧将她护在里侧,宽肩挡开拥挤人,替她隔绝所有喧闹磕碰。

        街口高台之上,百戏表演正酣。

        台上立着一面素白屏风,屏风后一位口技艺人端坐,手边一盏清茶,别无他物。

        只听一声清越的鸟鸣从屏风后传出,婉转清脆,像是春日枝的黄鹂初啼,台下顿时安静下来。

        紧接着,鸟鸣声越来越多,黄鹂、画眉、杜鹃、布谷,一声接一声,仿佛百鸟朝凤,满林春色尽在耳畔。

        忽而一声鹤唳破空,高亢清亮,直上云霄,台下众人不由得仰望天。

        沈念茯屏息凝神,攥着傅晋深袖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鹤唳方落,鸟鸣声骤然散去,屏风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踏着夜从林间走来。

        接着是一声轻微的敲门声,吱呀一声门开了,门轴转动的声响清清楚楚,像是真有一扇门在众人面前打开。门内传来妇人的低语、孩童的笑闹、锅碗碰撞的叮当声,热热闹闹的一人家,仿佛就藏在屏风后面。

        有人忍不住探往屏风后张望,什么也看不见,可耳朵里满是人间的烟火声。

        突然,一声惊雷炸响,震得台下众人心一,紧接着大雨倾盆而下的声响铺天盖地,雨点砸在瓦上、树上、石板上,密密麻麻。

        俄而雨声渐歇,一缕笛声从远飘来,清越悠扬,正是江南水乡的调子。

        台下鸦雀无声,半晌才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沈念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转对傅晋深说:“此人一张嘴,竟能描绘出整个天下。”

        傅晋深立在原地,面上平静无波,只淡淡应了一声:“口技一脉,确有可观。”

        她撇了撇嘴,没有拆穿他方才跟着她一起听得入了神这件事。

        口技艺人退场后,台上换了一位老者。

        老者穿一件灰布长衫,手里只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盛着清水,别无他物。

        他将碗搁在桌上,伸手往空中虚虚一抓,手指翻覆之间,掌心里凭空多出一尾红鲤,活蹦乱,鳞片在灯火下泛着金红的光。

        台下众人齐声惊呼。

        老者将红鲤往空中一抛,它竟化作一群彩蝶,翩翩飞舞,绕着台子转了一圈,又忽然散作漫天的花,纷纷扬扬落了满台。

        沈念茯看得张大了嘴,下意识伸手去接,一朵花落在她掌心里,她低一看,花已化作一滴清水,从指间溜走了。

        老者微微一笑,复又翻掌,这一回掌心里托出一只小小的铜雀,铜雀振翅飞起,绕着台下众人盘旋了一圈,落回老者掌中,变作一枚铜钱。

        老者将铜钱往青瓷碗里一丢,叮当一声脆响,碗中清水依旧澄澈如初。

        台下喝彩声震耳聋。

        沈念茯忍不住高声了一声“好”,清亮糯的嗓音,在一众喝彩声里格外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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