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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爪阅读网 > 忆情劫(古言 1v1 高H) > 丞信

丞信

        屋外夜色彻底沉落,青禾在外轻声叩门,请示点灯。

        热泪汹涌而出,层层洇开纸面字迹。

        她坐在案前,他俯站在她面前,灯火从他后照过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

        他的拇指从她的眼尾到太阳,把她脸上一一的泪痕全抹去。

        沈念茯抬起眼来看他。

        他面上依旧沉静无波,可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笔墨也好,都是上等的松烟墨,纸是宣纸,比我从前用的麻纸不知好了多少。我拿它写策论,落笔的时候总觉得你在旁边看着,写字都不敢歪。

        他站在那里,垂着眼,看着她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她攥着信纸的手指上,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落在她膝间那一团被她皱了还没来得及藏好的家书上。

        父字。”

        他替她把脸上的泪痕抹干净了,指腹在她脸颊上又停了一息,随即直起,收回手掌,静静立在原地垂眸看她。

        沈念茯的眼泪落了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信纸上,砸在她爹笔锋凌厉的字迹上。

        她拆开封口,展开信纸。

        那支红梅簪在他发间横着,簪那朵红梅在灯火里泛着温的光。

        青崖镇的烟火、檐下的晨光、架下的婚约、他默默咽下的苦楚、次次躬的跪拜、岁岁不变的等候……一幕幕尽数涌上心,酸涩裹挟意,席卷全。

        冬衣、笔墨皆已收到。靛蓝狐大氅温妥帖,同科友人笑我境遇渐好,我默然不语。

重。归期若定,早寄书信,吾与汝母备好汝最爱吃的桂花藕,等汝回来。

        她把信纸贴在口,和方才那封家书贴在一,两封信的纸面贴着她的心口,一温一凉,像两条河在她腔里交汇,冲刷着她心里那块被冻了太久的土地。

        我心知肚明,那是你替我要来的。

        她把信纸贴在口,闭上眼,肩膀轻轻颤着。

        她抬手拭,泪却越落越急,模糊了“我一直在”的温柔字句。

        她爹托人去岭南通衢找一个形像她的女子。

        的形在灯火里投下一长长的影,覆在她脚边的青砖上。

        信纸上有几被水渍洇花了,在“汝母倚门而望”和“沈府的门永远为汝开着”那几行旁边,洇开一片一片淡淡的灰痕。

        他没有缩手。

        她认出那是她娘的泪痕――她娘写字的时候,大约是坐在她爹旁边,一边听她爹念一边落泪。

        页脚还有一行极小极轻的添笔,字迹微颤:“官驿炭火甚,我每至黄昏,便立在院西眺望,知你在西边。”

        她娘在窗前置了一盏灯。

        傅晋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低落泪的样子。

        信纸泪痕斑驳,“我去接你”四字旁痕最深,边缘泛黄,是风干的旧泪。

        她看见他眉骨投下的暗影,眼底深潭暗翻涌,压着隐忍的暗火,薄紧抿成冷的直线。

        春闱在即,尚有两月有余。我日日卯起戌息,潜心温书,不敢懈怠。此番我定要金榜题名、入朝为官,步步进阶,方能有资格寻你、接你。

        她闺房窗前的灯,每日夜里都亮着。

        这封信写了两日。第一日写了一半写不下去了,第二日重新铺纸,写得慢,你不要笑我。”

        他的指腹过她的睫时,她颤了一下。

        他俯的时候鹤氅的下摆垂落在地面上,墨发从肩下来几缕,落在他撑在案面的那只手旁边。

        念茯,你在那边千万保重。冬月里天寒,夜里多盖一床被子。你子重了,更要仔细着些,莫要受凉,莫要动气。我在这里一切都好,你不必挂心。你只需记得,我一直在,一直都在。春闱之后,我去接你。

        “点。”傅晋深语声冷淡。

        良久,她睁开眼,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在案角,然后拿起另一封信。

        掌心贴着她的侧脸,炽热的温度稳稳地覆着她,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石,贴着她被冬月浸凉了的面颊。

        “念茯吾妻,见字如面。

        垂眸凝望片刻,他抬步上前,俯靠近案前。

        她的肩膀一耸一耸的,青丝散落在肩,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眼泪顺着下颌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信纸上,砸在案面上,砸在她自己手背上。

        程洵的信。

        程洵的字迹扑面而来,温端正,比从前更用力,每一笔都写得端端正正,像是他握笔时手在发抖,可他把每一笔都控住了。

        我已迁居城南官驿。这里炭火足,白日里的,夜里也不冷。我子好多了,咳症这些日子没怎么犯,膝盖的旧伤也不大疼了。你不要挂心我。

        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贴上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缓至极,如同呵护易碎的珍宝,一点点拭去她眼角不断落的泪痕,从颧骨缓缓摩挲至下颌。

        她爹娘在等她回家。

        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下,把哭声全咽回去,像她这几个月来一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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