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榻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墨影合上册页,收回怀中。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她把脸埋进枕
里,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脚心被激得缩了一下。
她记得他把铃铛别回她腰间时说“等你再大些”。
她闭上眼,面朝承尘,手覆在小腹上。
他自怀中取出簿册,拇指掀开册页,笔尖落下去――
她搁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她把手从小腹上移开,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的脸居然在发
。
关上暗格,推回原
。
可她只是站着,站了很久,然后把手收回来。
她闭上眼,看见回廊上那个十五岁的自己,站在台阶下,把响铃铛递过去。
抬眼望了望幽茯阁方向,窗纸后微光已灭,整座阁楼沉进夜色。
她记得他伸手接过铃铛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掌心的
感。
她不知
该写什么,梦里的东西太多太满,她怕写不全,又怕写得太全。
“十一月初一。温湘怜走后当晚,沈小姐于子时前后起
,赤足行至书案前,研墨铺纸,书写良久。写毕,将纸折叠,
入妆台最里层暗格。未惊动青禾。此为沈小姐第一夜记录梦事。十一月初二。沈小姐第二夜记录梦事,与前夜同。臣于次日趁沈小姐午睡时入阁,开妆台暗格,见青缎小袋一只,内装药方纸条四十三张,另有折纸两张,墨迹尚新。取纸抄录,复置原
,未留痕迹。所抄二纸,一为十四岁城楼初见,一为十五岁及笄宴。臣抄毕,封入密函,火漆封口,遣亲信快
送往江南。王爷途中仍无信回府。”
“十一月初二。梦。十五岁,及笄。宴上,他来了。他穿着玄色常服,没有
冠,只簪了一枚金簪。满堂宾客都安静了。我穿着海棠红的礼服,
着珍珠
苏,脸红了。他看了我一眼。只一眼。可我看见他了。后来在后园梅树下,我把白玉响铃铛给他。他没有接,说那是姑娘家的东西。我说我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他看了我很久,然后把铃铛别回了我的腰间,说,等你再大些。他又说,宴席上那
桂花藕,你只吃了一口,回去让厨房重新
一份。第二日,我换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梳了飞仙髻,画了桃花妆,额上贴了花钿。他走到我面前,说我的簪子歪了。我手忙脚乱扶正,脸红了。我给了他一只刻了梅花的铃铛。他收进了袖中。我不知
他后来把它放在了哪里。我现在忽然很想知
。”
她走到书案前,坐下。研了墨,铺了纸,提起笔。
掌心底下那口锚安安静静地坠着。
她躺在榻上,手覆在小腹上。
暗格里躺着那只青缎小袋,里面是四十三张药方纸条,还有一张折好的纸――是昨日写的那张。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第二日给他那只刻了梅花的铃铛,他收进了袖中。
她把今日这张
进青缎小袋的最底层,压在昨日那张下面。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不知
他后来把它放在哪里了。
他把
形往暗
缩了一寸,无声隐去。
她的手搭在柜门上。
她的脸上那层红晕已经退了,可她的
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弧度。
然后她把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她落了笔。
她翻了个
,面朝承尘,眼睛睁着。
她站起来,走到妆台前,拉开最里层的暗格。
她把脸埋进枕
里,很久很久,脸上的红晕慢慢退下去,可心里那
又酸又甜的东西怎么也退不下去。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榻前的地砖上,白惨惨的。
檐角的暗影里,墨影将
形压进墙
与夜色之间。
她记得他第二日来的时候,她把刻了梅花的铃铛给他,他收进了袖中。
她想把那张纸拿出来烧掉,她不想承认她写了这些。
她的字迹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墨色,每一笔都带着颤。
她现在忽然很想知
。
她从梦里醒来的时候,耳
是
的。
没有再
别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