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茯的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画面断了。
他声音顿了一下。
她想起温湘怜方才说的一句话――“你十四岁那年的冬天,忽然不来了。”
三长两短,寅时了。
他抬起
,看着她。
“我该走了。”
天亮了,程洵就会收到她的信,会去土地庙等她。
然后,散了。
“可这一次……你还会再来吗?”
十四岁那年的冬天――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碎得不成样子,“我……我要走了。”
她看见一
画面――她站在缠月楼的回廊上,风很大,她穿着一件水碧色的绫罗裙,冲着楼下喊:“温湘怜――你上来――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外面缠月楼的丝竹声还在继续,笑语声、杯盏声、偶尔传来的更鼓声,一切照旧。
程洵说她是从悬崖上摔下来被他捡到的,她以为她原本就是一个温柔安静的人,因为程洵说她醒来之后就是那样,说话轻声细语,笑不
齿,连走路都带着几分怯意。
退下去之后,她站起来,抹掉脸上的冷汗,重新往夹
深
走。
她的后脑痛得像要裂开,她撑着门板才没有跌倒。
他说,“你每次走的时候都说下次还来。”
碎片四散飞溅,她什么都抓不住。
他低下
,看着自己拢在袖中的手。
他没有问她要去哪里,没有问她为什么走,也没有问她这些年去了何
,他只是看着她,像看着一个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又要走远的人。
“可今年,我听说沈家出了一桩大事,我再托人去问,沈家的人不肯见我,只是让我别再来了。我不知
你去了哪里。也不知
你发生了什么事。”
她后脑那个地方一直在痛,痛得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地往外挤,又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压着。
“你便再也不来了。”
温湘怜没有拦她。
她捂住耳朵,摇
,步履渐渐加快――她还是不愿相信,也不愿承认。
像有人在琴弦上挑了一下,弦动了,音起了。
她不知
自己是谁了。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微颤,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没有再回那间暗室。
可她蹲在这条夹
里,忽然觉得整个盛京城都变得陌生了。
她不知
,她的记忆像一张被人撕碎了又胡乱拼起来的画,拼得不对,缺了很多块,可她一直以为它是完整的。
“你心里有了旁人。”
一年。我托了所有能托的人去打听,沈家还在盛京,沈家嫡女也还在沈府,可你谁也不见。”
“后来我才知
,你那年遇着了人。”
“你每次来都说要走。”
只有一声,和方才一样。
下面站着一个人,白衣,高瘦,仰着
看她,
角绷着,眼底却有一线极淡的笑。
暗门在她
后阖上的时候,她听见那间屋子里又传来一声琴音。
可方才那些画面里的她――那个卧在美人榻上扔栗子壳的、拽人琴弦的、冲着楼下喊人名字的、拍栏杆
笑的人――那是她吗?
“我一直留着这间屋子。我每天都来打扫。琴上的弦我每天调一遍,榻上的褥子我每个月换一次,博山炉里的沉水香我每七天换一炉。我想着,你哪天要是回来了,推开门,还能闻到从前的味
。”
“如今,你回来了。可你不记得我了……”
沈念茯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步步后退,推开门,挤进了夹
。
更鼓又响了。
他顿了一下。
她把额
抵在膝盖上,闭着眼,等那阵后脑的余痛慢慢退下去。
他只是站在美人榻边,月光落在他肩上,像落了一层寒雪。
那声琴音追着她进了夹
,追着她蹲下来抱住膝盖,追着她把脸埋进掌心里。
她走到夹
尽
,找了一
靠墙的角落坐下来,把脚缩到
子底下,抱住膝盖,睁着眼,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