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灵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屏住呼竖起耳朵去听，那声音又响了，嘶哑，惊恐，绝望得泣血，分明就是春草的声音，似乎正从那深不见底的暗飘来。

        春草还是迟迟未归。

        下午的日光稀薄而混浊，像是一层蒙了尘的黄纸，贴在窗棂上，教人不过气。

        她又翻出了那个垫在箱子底的红木妆奁，里面层层包裹着一件旧物，那是她母亲临终前在法源寺给她求的护金符。

        现在，她顾不得这些，赶紧将那枚红绳穿着的护符死死挂在脖颈上。

        窗外风竹叶沙沙作响，龙灵不敢阖眼，盼着盼着，眼越来越沉，意识竟变得黏糊糊、沉甸甸的。

        到了申时，原本该进来换茶水的春草却迟迟没了动静，她唤了几声，进来的却是那个生了一双三角眼的小翠。

        龙灵听得手心冒汗，手里死死攥着母亲留下的护符，缩在被窝里，在心里默默为春草祈祷。

        在这世，死很容易，活着却难，难真要坐着等死，下去陪秦霄声，或者……那只恶鬼吗？

        “刷恭桶？”龙灵脸色煞白。

        这份忍耐到了入夜，终是被彻底撕碎。

        “春草呢？”

        眼下自难保，只能在这西跨院里枯坐着，盼着天黑前那丫能回来。

        她知这些雄黄、糯米或许挡不住那个能穿墙过的恶鬼，但她必须得点什么。

        “小姐……救我……小姐……”一声若有若无的哀鸣，猛地穿透了梦魇的边缘。

        小翠低着，端上一盏热茶：“回姨，春草姐姐方才在老夫人屋里伺候，不留神摔碎了那只青釉开片的笔洗，王嬷嬷发了话，罚她去后的庑房刷三天的恭桶。”

        她想去寻，可想起昨夜那恶鬼的警告，那从骨子里散出的寒意生生止住了她的脚步。

        她让小翠去打听，小翠去了半个时辰，只带了一句话回来：“春草姐姐早刷完了，事嬷嬷说她已经走了，可不知去了哪里。”

        龙灵坐在窗边，看着天色一寸一寸暗下去，心里的不安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拼命地往外爬。

        “春草！”龙灵再也顾不得什么枯井恶鬼，随手扯了一件斗篷披上，提着盏纸灯笼，忍着脚底未愈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门。

        春草行事一向稳重，怎么会偏偏在今天，在老夫人跟前出了岔子？更何况春草是自己的贴丫鬟，好端端的跑到老夫人面前伺候什么？

        龙灵死守在屋如坐针毡，心底总泛着一种不祥的预兆，那恶意像几条毒蛇，正无孔不入地往屋里钻。

        平日里怕这金物太扎眼，生怕会被不还好意之人盯上，她一直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