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缺席

        百年校庆的压轴演出，在可容纳三千人的音乐厅拉开序幕。

        穹ding悬挂的水晶灯将光芒折she1成碎钻般的星雨，洒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座椅与光洁如镜的舞台地板上。

        观众席前排是特意留出来的贵宾席。校领导们西装革履，互相寒暄着落座。往后几排坐着受邀而来的投资方代表，有人低tou翻看节目单，有人侧shen与邻座低语，目光不时扫过舞台。

        再往后是往届校友，其中不乏业界知名人物，他们的到来让今天的校庆多了一层人脉交际的意味。普通观众席则坐满了在校学生，黑压压的人tou一直延伸到礼堂最后排的阴影里。

        李望知在人群中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安顿下来。

        灯光暗下，嘈杂声渐渐歇了。

        他的呼xi停滞了一瞬。

        何州宁穿着一条珍珠白的曳地长裙登场，简约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优美的肩颈线条。nong1密的黑发盘在脑后，lou出修长的脖颈。

        李望知的心脏收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

        恍惚间，舞台的灯光扭曲成多年前炎夏的午后阳光。

        那几乎是他人生最难堪窘迫的时候，姥姥住院了，病情来得很急，家里的存款不足以支撑高昂的医疗费用，他走投无路昏了tou，跟地tou蛇借了高利贷。

        两万块的本金三个月利gun利到五万，利息像一座山，他挖了这边，那边又长出来。

        李望知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单薄的校服外套上沾着污渍。

        他被三个liu里liu气的混混堵在墙角，对方手里掂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半截木棍。

        “小子，钱呢？”为首的光tou用木棍戳了戳他的肩膀，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睛看他。“宽限你三天了，连本带利，两千块，一分不能少。”

        他看了一眼刘哥光tou，又看了一眼他shen后那两个叼着烟的黄mao，没有说话。

        “问你话呢。”光tou把烟tou弹到他脚边，火星溅在他洗得发白的球鞋上。

        “哑巴了？”另一个黄mao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哥几个的耐心是有限的。今天拿不出钱，别怪我们不客气！”

        李望知被推得一个踉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闷哼一声。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面前三个明显是社会闲散人员的混混，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沉寂的灰暗。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说。

        “一点时间是多久？”刘哥笑了，转tou看shen后的人，“听见没有？一点时间。上个月说一点时间，上上个月也说一点时间，你他妈一点时间到底多久？”

        李望知没有回答。

        光tou的笑容收了。他走上前一步，推了他一把。李望知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书从怀里散落，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

        “我告诉你，”光tou的手指戳在他xiong口，一下一下的，力dao不轻，“老板说了，这个月再收不到钱，就不止是打一顿的事了。你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还不还钱？”

        “我现在没有钱。”

        光tou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这笑带点无奈和嘲讽。是“行，你ying气”的笑。

        光tou退后一步，朝shen后那两个人抬了抬下巴。

        拳tou落下来，李望知没有躲，咸腥血气的味dao在嘴里漫开，他把shenti蜷缩成一团，双手护住tou和腹bu。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干蠢事去借高利贷，又还不上，挨打也是活该。

        李望知的shenti随着每一次击打微微震颤，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手指扣在后脑勺上，指节泛白，手臂上青jin暴起。

        他能还手吗？能的。长年累月zuo苦力，他的手臂比看上去要结实得多，拳tou攥紧，牙冠咬紧，至少能放倒两个。

        但他没有，他自觉理亏。

        钱是他借的，字是他签的，利息是他同意的。姥姥的手术费、医药费、住院费，每一分都从这里出。

        等他们打够了。

        光touchuan着cu气，甩了甩发红的手，低tou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李望知。他衣服印着好几个鞋印，嘴角的血淌下来，滴在地上。

        “晦气。”

        光tou在李望知校服上找了块干净地方，把手背上的血ca干净。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正吐在李望知脚边，“穷成这样还念什么书？你小子真是天生穷命，就是凭着这张小白脸站在街上卖屁gu，也早把钱还上了，人穷偏还骨touying的贱货。”

        脚步声远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chu1cao2场上隐约传来的广播声。

        李望知在地上躺了一会儿。水泥地的凉意透过校服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