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被聚光灯勾勒出的、毫无阴霾的侧脸弧线，看着他说话时偶尔微微弯起的、噙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扶在讲台边缘的、骨节分明而干净的手。

        两个一无所有的孩子，能抓住的只有彼此，和同归于尽的决绝。

        后来呢？

        巨大的全息院徽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威严的蓝白色光芒。

        直到典礼程过半，主持人用比之前更热情几分的声音宣布：“下面，有请本届新生代表，以特优成绩及特殊推荐资格入学的，林疏同学，上台发言！”

        趁她外出寻找食物的短暂空隙，撞破了那个简陋笼子脆弱的栅栏，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栗色的发柔而有光泽，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出饱满光洁的额和形状优美的眉骨。

        新生按照专业和基因分化类型分区落座，Alpha区在最前方，气势昂扬；Omega区在侧翼，衣着光鲜；Beta和其他少数征者则散落在后方及边缘。

        她缓缓松开手指，让血重新回那些被压迫的细小血。

        但里面的神采全变了。

        下午是全院新生强制参加的迎新典礼，在学院中央穹大厅举行。

        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圆，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感染力。

        高耸的弧形穹模拟着星空，缓缓转。

        他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来，清朗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却又比记忆中多了几分沉稳的厚度。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林疏，很荣幸能作为新生代表站在这里……”

        钟绾绾垂下眼，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将笔握得太紧，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几个泛白的月牙形印子。

        一眨不眨地看着。

        后来，她只剩下自己。

        无论是主动逃离，还是被动失约，都是背叛。

        他步伐从容地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悬浮麦克风的高度，抬起眼，望向台下。

        还有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饿得奄奄一息的小白兔。

        然后它跑了。

        钟绾绾随着人走进那座恢弘得令人窒息的建筑。

        一个影走了出来。

        裁剪良的纯白制服，衬得他姿如新发的翠竹。

        而背叛者，必须付出代价。

        就是他。

        鼻梁直，嘴是健康的淡粉色，嘴角着恰到好的、温和而矜持的笑意。

        台下不少Omega，甚至一些Beta，都出了或欣赏或憧憬的神色。

        声音在继续，得，畅，引经据典，展望未来，感激学院，鼓励同窗。

        钟绾绾看着他。

        林疏。

        聚光灯打在高台的侧面入口。

        那双眼睛……钟绾绾的呼滞住了半秒。

        背叛。

        她极其缓慢地，抬起了。

        那个会

        她找遍了附近所有能藏的地方，只找到几缕挂在锈铁钉上的、沾着泥污的白色绒。

        指关节传来细微的刺痛。

        雪白的在灰暗的废墟里刺眼得像个幻觉。

        形状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无辜。

        掌心的刺痛很快被一种更深邃、更麻木的钝痛覆盖。

        他颈后，贴着一小块肤色近乎完美合的新型抑制贴，边缘平整，显然是心护理过的。

        典礼冗长乏味，院领导致辞，优秀校友远程寄语，学生会代表发言……声音通过良的扩音系统回在广阔的空间里，激昂，充满希望，描绘着光辉的未来。

        她省下自己那份本来就少得可怜的食物，小心喂养它，把它藏在只有自己知的角落，用手指梳理它柔的绒，看它红宝石般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自己。

        那是她在失去一切之后，重新抓住的一点活的、的、属于她的东西。

        那个在肮脏泥水里和她互相舐伤口、发誓同生共死的林疏。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背脊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自己洗得发白的制服袖口上，那里有一不起眼的、用同色线仔细补过的痕迹。

        掌声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尤其是Omega和分Alpha所在的区域。

        不再是惊惶的、漉漉的、充满依赖的，而是沉静的、自信的，映着穹的星光和台下无数目光，清澈明亮，如同蕴着两汪剔透的泉水。

        钟绾绾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将自己缩进座椅的阴影里。

        钟绾绾的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像被无形的风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