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什么？

        “老四当年，最大的梦想就是和隔小兰成亲，幸福一生；现在小兰早已嫁给别人，当初我和老四赚到第一笔钱，兴冲冲回家准备给老四娶媳妇的时候，却正赶上小兰和别人拜堂成亲。我清晰记得，当初老四整个人都傻了。一个人跑到河边，捧着银子对银子说我赚到娶你的钱了可是你已经嫁了给别人”

        然后仰起，看着空中皎洁明月，眼神空，不知在想什么。

        月光如水，洒在徐老四上，这个糙的汉子，这一刻的眼光，竟然与空中的月华，一样的朦胧。

        风印举起酒碗：“干了。”

        “至于我的梦想，我的梦想”

        徐老三：

        至于我自己，为兄长，在全家都没着落的时候，有什么资格追求自己的梦想。

        这就是风印的真实想法。

        自古至今，埋进那土中的，何止是红颜，何止是英雄！

        “那些债务，免了啊。欠条给你们烧了。”

        还是在想，自己怀揣着‘赚钱娶媳妇’的梦想出去拼命挣钱，挣到钱了回来却刚好遇到心上人与别人拜堂成亲的那种黯然？

        不什么因由，总是受我所累；当有所馈赠，方无愧我心。

        还有那无数的，破碎成渣的。

        我的梦想，就是哪怕舍了我这条命，也要让老四好好活下去。赚点钱，让老四娶个媳妇，过他的日子去。

        “干了。”

        风印一边吃喝，一边潜心运起化灵经，争取能一次点出两气旋。

        说着拿出欠条，拍得粉碎。

        梦想。

        力求拿出最好的状态，准备一顿饭连吃带喝，让那一千多两的血汗钱提早回本。

        徐老四垂着，轻轻叹息一声，眼神有些迷蒙，举起酒碗，默默的一饮而尽。

        徐老四：

        桌上的三个大海碗，都已经倒满了酒水。

        风印也是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叹息一声。

        风印第一次看到这个犷的汉子，脸上有抹不开的温柔与黯然。

        对这个江湖，这个人世间，可有什么梦想？什么打算？未来，可有什么目标？

        “梦想”徐老三惨笑一声：“现在我们，哪里还有什么资格，说这两个字。”

        梦想，打算，目标，向来是最能够令男人黯然的三个词。

        梦想，都有。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这个话题。

        徐老三看了弟弟一眼，叹口气，端起碗喝酒。

        两人迫不及待的举起碗一饮而尽，哈哈大笑，满心欢畅。

        毕竟是很牛的铁牌杀手，酒量还是有的。

        这等意外之喜若是不大快朵颐，饱餐一顿，哪里对得起自己的肚。

        梦想，这两个字，真的轻飘飘的却又很沉重，很黯然。

        这个话题一提起来，三个人都是不约而同的沉默。

的时候，徐老三和徐老四已经到了院子里，一人一个扎坐着，一脸兴奋。

        对这两个有些心计，骨子仍自憨厚的汉子，风印本来只是略有好感，并没有什么不能割舍，但是想到对方要被自己连累，恐怕今日之后江湖路更加难走，随时都可会死于非命，终究忍不住心生恻隐，打算在此临别留一份馈赠，了一份因果，缔一份善缘。

        这两个字，太美好了，美好到了让人不敢想，只有喝酒。只有叹息。

        “首先恭喜老三伤势痊愈。”

        这种状态，不过是长时间不喝酒的微醺而已，并非纯然的不胜酒力。

        面面相觑：今天，这是怎地了？世界末日了么？

        旁边的几坛酒都已经打开了泥封，酒香四溢。

        三人都喝的快，不多时，酒过三巡，也就打开了话匣子。

        结果风印第一句话，就让两兄弟直接懵了。

        有多少人的梦想，早已经如同徐老四的梦想一样，早已经早早的埋进了黄土。

        两兄弟都没想到，风印这样的吝啬鬼，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家伙，居然会提出来请客。

        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一边说起江湖，一边不知怎地，突然提到了梦想。

        江湖子弟江湖行，江湖子弟江湖生，江湖子弟江湖老，江湖子弟死江湖。

        但是实现的，自古至今的江湖中，又有几个？

        此刻早已酒过多巡，开怀畅饮的徐老三已经颇有几分酒意，但大脑仍旧是绝对清醒的。

        还是在想，赚到钱怀揣着银子回家途中的，那一路的幸福和兴奋？

        在想那个小兰么？

        “两位，大家聚在一起的日子可是不短了，不因从何来，总是一场缘分。”

        月光清冷在天，冷风习习，树影摇曳，空中有淡淡的炊烟味，和淡淡的草木清香。

        喝酒。

        “现在老四还在黯然，还在念念不忘，但小兰全家早已经死在乱军之中，连一块可供念想的墓碑都没有留下，梦想呵呵梦想就是个屁啊。”

        然后同时举杯。

        甚至徐老三还专门跑了两趟厕所，运功将胃清理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