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七娘闻言，不由自主地白了他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蒲扇摇起微风，习习拂过她的面颊，令她裙衫的领缘微动，带过一缕淡淡的甜香，也不知是蜜瓜的香气，还是她发间的气息。

        毕竟此前方砚清避而不见，使她无法知晓许瑜的消息，若非康令昊愿意接下，只怕她穷尽此生，都难以打听到阿瑜的消息。

        事实却如当一棒，叫她得知原来阿瑜抵达东都尚且不及半年，就已于书院里重病亡。

        依他所说，就好像曾有人打算在暗地里抹去关于许瑜的一切，这才会让贺七娘提供的所有信息都难以为继，叫人无法顺着往下找寻。

        不容细想，铺天盖地的愧疚便席卷而至，令她不得不死死扣住下的被褥，折断双手的指甲。

        想来，这也是她在这之前写信送去洛水村，即便托了里正，却想尽办法仍无法打听到一丝一毫消息的原因。

        好在，那背后之人不知为何，掩盖了大半后却又放弃，这才让康令昊的人揪着最后一尾线索，终究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

        默默捡起一牙蜜瓜，贺七娘拿在手上啃了大半，然后分给嘴里都要淌下口涎的来宝一饱口福。

        后来，康令昊来到伊州，当面同她解释。

        他怪异的行为引得贺七娘瞠目，但想到他下午那副忸怩的样子，贺七娘只得装作并未发现，省得这人待会儿来出井之类的戏。

        凭借目盲的借口，她到底忽视了多少？她到底遗忘了多少阿瑜在往昔岁月中留给她的提示？

试探地问：“之前，我邀你去秦州，你为何不答应？”

        贺七娘原以为，那个心狠手辣的“许瑜”今生也会再度金榜题名，再得人世三喜，如愿以偿地过上他不惜葬送血脉也要得到的好日子。

        “我如今铺子里这样忙，余阿姊的子又不大好，突然丢下他们跟着你去秦州游玩，你觉着合适吗？”

        明明离家时还是健健康康的一个人，却突然之间，就不行了。

        像是突然之间被了一下，康令昊板着脸，噌地一下站起。然后抱起下的凉榻噔噔噔地朝东边搬动几步，这才一声不吭地再次闷坐下。

        直到余青他们三姊弟用同样的方式陪着她不吃不喝，这才得她把门打开，好歹用了些饭菜......

        手边搁着小妹刚切好送来的，在井里沁了两三个时辰的蜜瓜，香甜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诱人极了。贺七娘深一口香气，不再多言，只再次仰欣赏月色。

        将关于许瑜的讯息倾相告，贺七娘一心只求尘埃落定。

        谁让她在那三天三夜里，懦弱到压都不敢去细想前世之事呢？哪怕彻夜未眠，哪怕咬破嘴，她仍没有那个勇气去往细揣测。

        就像一直高悬于脖颈上方的尖刀终于落下，贺七娘得到消息后，一言不发地转，将自己锁在屋子里三天没有出来，放在门口的饭菜也没有动。

        其实，她私心里对康令昊，还存了一份买卖之外的感激之情。

        康令昊向后延展双臂，撑在凉榻上。他双向前笔直伸着，上下交叠，看似同样在仰首赏月，实际上，目光却是时不时溜到贺七娘上，偷看着她的侧脸。

        那时的贺七娘就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骨血，憔悴得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成一捧从指漏走的沙。

        当时有自称家人的人自书院领走许瑜的尸，再加上其人在书院里只闷读书，甚少与人有私下的交集，所以他终是没能查出许瑜的埋骨之地

        假设前世的阿瑜业已死，若那人本都不是她的阿瑜，那她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同一个窃取了阿瑜人生的人同床共枕，孕育子嗣？甚至还对那样一个卑劣、龌龊、恶心的人生出情谊，并因此对“许瑜”这个份生出憎恨？

        她的阿瑜孤零零一人，丧命于陌生之地，那速度快得甚至连给家中带一封信都来不及。

        可即便如此，康令昊仍是耗费上月余，这才终于在东都打听到了阿瑜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