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那一贯虎的小婢女，的确也没能发现屋内贺七娘的异样。

        说到底，她自己不也同小婢女一样不机灵吗？

        眼下，贺七娘就更是自然而然，听到了方才小婢女于她小姊妹之间的那番话。

        小婢女会认字，每日的活计，就是为目不能视的贺七娘读话本子。

        浑疲地靠进后枕，贺七娘后知后觉地发现。

        却偏偏这一连几日，都没能发现她口中的主家娘子，眼睛好像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些了。

        自也听过小婢女像只小雀儿般叽叽喳喳，说是发现那些仆从，往往过不了几日，就再不会出现在府邸之中。

        这个小婢女，是贺七娘同许瑜成婚之后，就一直陪在她边的。

        不然，她怎么会生出同小婢女一样的想法，竟误会了许瑜，觉得他许是爱着她的。

        两个小丫刻意压低的吵闹声渐渐远了，贺七娘强撑许久的笑意，也于顷刻间化作云烟。

        “我这次回府可是听人说了，这几个月，公府三娘子常有登门。她来府中见谁，你未必猜不到？再说了，当初咱们跟着里这个被打发出来的时候，不是说阿郎要去外吗？你如今看，人去了？”

        “你小点声！你再胡咧咧，我就再不同你好了。我，我回府后定去阿郎跟前告你一状......”

        门口，猛然想起什么的小婢女活像只骄傲的雀儿，很有底气地同小姊妹低声反驳。

        “反正我不认同你说的。阿郎才不会那样对主家娘子呢，娘子这样美，她还有了孕。”

        也听到过小婢女恹恹嘀咕，小声骂那些因为贺七娘与东都贵女不尽相同的容貌，而轻看慢待于娘子的仆从不知深浅。

        余光瞥见人影，贺七娘缓缓抬手，掩饰地了眼睛。

.不是早就同娘子成婚了的吗？”

        小婢女年岁小，贪吃也好玩，最爱在贺七娘休息后，同她的小姊妹靠在墙下闲话。

        搭在腹的手指一一蜷起，指尖深深抠进掌心，印出满捧的浅月。

        贺七娘听到过小婢女学着话本里的话，夸她生得美，妍丽得就像那盛极绽放的灼灼芍药。

        “不听不听！你说的都是假的......”

        更听到过小婢女同她的小姊妹断言，定是许瑜知晓后，置了那些对贺七娘不敬的仆从。

        “说你是猪脑子你还不认。你也不想想，阿郎如今是什么份？里屋的，又是什么份？咱们同她被送来这里，眼瞅着都小半年了，你见着阿郎来过几回？”

        外的对话语调陡然间高，却又戛然而止。

        下一瞬，外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有人正蹭蹭磨磨的，沿着墙边朝门口走近。

        “不然，你同我说说，那婚服是怎么回事？将屋里这位送来这小院不让她回府，又是怎么回事？”

        贺七娘心哂笑，只觉这小婢女有时机灵，有时又实在是不大机灵。

        贺七娘面不改色地倚坐在窗前，双目无神落在前，如往日一般。

        “美有用吗？东都哪家的贵女生得不美吗？至于孕，你觉得阿郎能看重一个村里来的，盲女的孩子？”

        “呵！要我说啊，也就某些没见识的村女啊，才会信了阿郎的话。”

        “我明是见你一贯没脑子，又同我玩得好，这才好心来提醒你。你却说我是唬你。”

        明明只是瞧见过许瑜挥笔作画，就敢下此定论。

        “唔......唔唔......你捂我嘴什么？我又不是胡说，她怎么就听不得了？”

        贺七娘猜想，该是那小婢女想要确定屋内的她，有没有听到动静。

        “你眼睛亮？与我方才说的有什么关系吗？你不过是猪脑子，你又不是夜里逮硕鼠的狸猫，我你眼睛亮不亮？”

        早先在贺七娘休憩时，就曾多次无意间偷听到她俩凑在一的嘀嘀咕咕。

        半明半灭的烛火突地跃两下，险些晃得她下意识眨眼。

        还说她虽未能见得阿郎那副完整的画，但她肯定，那画的就是她家娘子！

        想着想着，贺七娘无声苦笑。

        哪怕是她自己，眼下竟也觉得，那才从东都府邸归来的小丫所言，也许正是许瑜不让她回东都的真实原因。

        “就连里这位有喜，同阿郎递了信去，也没见阿郎接人回府。如今，再加上这新的婚服，你难还不懂？”

        年岁尚小的小婢女不清楚，她这个与许瑜同床共枕过的人，难还不清楚吗？

        “你定是唬我的！我虽是脑子不及你灵光，但我眼睛可亮了。阿郎对娘子好，我是看得极清楚的。”

        “你什么？你小点声！娘子还在屋里呢。”

        曾经只是在窗外窥见过一眼，许瑜于案后挥笔，小婢女便兴冲冲地同她小姊妹分享。

        她说阿郎用那了金箔的墨汁，正在纸上细细绘着娘子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