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珞坐在车后排的单人位，透过挂满水珠与水痕的窗玻璃，瞄了眼窗外染上水汽的模糊闪烁着的灯光。

        柯烬静默地凝视着她，片刻后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却迫不及待：“为什么？”

        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几分钟后，曲珞蓦地转，将叶书扬课桌上整理好的卷子放进书包里。

        这样看来，确实不好意思的。

        后排有人在外放歌曲，虽然声音不大，但她听得很清楚。

        傍晚开始下的雨仍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握着伞柄的骨节轻微动了动，伞沿边的雨滴飞速下坠，砸在地上，碎裂飞溅，被洇了一小块。

        曲珞一时理不清绪，只说了个模糊的开：“因为我觉得……在她朋友去世之后，她不是不憎恨始作俑者，只不过，相较于憎恨，自我责备也许能让她更——”

        或许是受主视角的影响，又或许是导演的表现手法太过直白与压抑，以致于大分网友都很同情主角的遭遇，但理解不了她的法。

        他了黑色鸭帽，帽檐压得很低，只出半截直的鼻骨和畅的下颌线。但因为高度差的关系，从曲珞的角度望过去，还能瞧见他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睛。

        而她的侧脸有浅淡、沉郁的光影在转，似静谧的月光，也似昏暗的灯光。

        尽霸凌者最后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尽边的朋友都在安劝解她，但女主角依然陷入了自责的困境中，最后抑郁，自杀亡。

        -

        她收回落在屏幕上的视线：“欸？上课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不过，我其实能理解女主的想法欸。”曲珞看着灰沉又阴郁的电影色调，情绪不明地轻声说着。

        这是一校园霸凌题材的电影，与同题材影视剧不同的是，它的主角既不是霸凌者，也不是被霸凌者，而是被霸凌者的朋友。

        他眼底的情绪很烈，宛若多种颜色交织、重叠着。

思索地回答。

        好险，差点就要坐过站了。

        路上的车拥挤不堪，公车总是行一段路停一段路，车厢不可避免地摇晃着。

        闻言，他轻巧地勾了勾嘴角：“不是，我要去趟平丰街。”

        刚要转回去时，一抬，她撞上了柯烬直白的目光。

        公车在站台边停下，曲珞撑开伞下车，正要走，就看见了从公车上下来的柯烬。

        他的眼底仿佛被灌入了窗外密布的乌云，晦暗、阴霾、透不进光。

        她也许看得太过认真，也许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喜欢这电影，所以旁若无人地说起了自己的想法。

        她强撑着眼，意识朦胧地往外瞧了一眼。

        柯烬攥着背带的指尖紧了紧，今天的书包比往常要重一些。

        曲珞愣了下，以为自己的小动作被他抓包了，所以只好冲他抱歉地笑了笑。

        “好巧呀。”看着他在自己边站定，曲珞笑着跟他打趣，“但是乔老师家不是在另一个方向吗，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会是坐错车了吧？”

        毕竟刚才她还拜托他帮自己选择，结果她转就选了个不同的选项。

        不知过了多久，曲珞猛然被一阵歌声吵醒。

        看着看着，困意渐渐袭来，眼也愈发沉重，她控制不住地阖上眼，脑袋抵着窗睡了过去。

        晚自修下课铃响起的瞬间，曲珞拎起提前五分钟就收拾好的书包，毫不犹豫地往外冲。

        柯烬一手贴着自然垂下，一手拽住单肩背着的书包带子，段高瘦，神色散漫又恣意，丝毫没有往日的颓丧感。

        女主角因为看见朋友被人霸凌至楼自杀，而自己又错失了帮助对方的机会，所以她往后的一生都活在愧疚之中。

        窗外的雨变小了些，公车目前经过的十字路口离她要下的站，只有一两百米的距离。

        原来是这样，平丰街就在他们小巷的后方，所以他在这站下车确实没错。

        “这女主也太拧巴了，真的有这种格的人吗？”曲珞轻声重复着脑海中的记忆，“这是我最近在网上看到的一条热评。”

        她还是决定帮他把卷子带回去，至于要不要交给他，等看了他的情况之后再定夺。

        曲珞将伞后仰了一些之后，才注意到柯烬微的校服外套，以及空空如也的双手，她眨了眨眼问：“你没带伞吗？”

        这一眼让她倏地清醒了许多。

        话语戛然而止，晚自修的上课铃响了。

        眼睫轻颤了下，柯烬倏然抬眸望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