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突然愤恨地哭喊。

        “哥哥，哥哥，醒醒，起来吃粉。”

        小草跪在地上，双手捶击坟堆，怒不可遏地骂。

        看吧，这样坚强又彪悍的女人怎能不让我心醉神迷？

        而我，这只撞墙自杀的鸭子，则静静地横躺在地上。

        “你个死老登，你不是喜欢装作很有本事的样子吗？你去求它们啊！叫他们不要把哥哥带走！”

        能够被小草爱着，念着，是我几生几世修来的福分。

        小草神经质地笑着。

        小草不哭不闹，只是蹲下来，抚摸我柔的。

        小草取下甘吉嘴里的呼机，轻声呼唤。

        那笑声一抽一抽的，好似磁带卡住了。

        在这个温柔的屠宰中，小草的泪与我的血合了。

        电灯亮起的那一刻，白色的墙上沾着红色的血渍。

        从此，这座山多了一座新坟。

        小草了我的，斩了我的，卸了我的，剖了我的肚，煮了我的血，为她的哥哥了一碗鸭血粉丝汤。

        当天夜里，小草的屋里响起巨大的碰撞声。

        呼啸的风刮着那一串沸腾的泪珠。

        小草突然跑出病房，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座山，那座埋着双亲的山。

        彼此手牵着手。

        时刻监控病人的动态心电图仪早在小草进来的五分钟前发出一悠长且平静的死音。

        为此，我决定牺牲自己。

        母亲的旁边是父亲，父亲的旁边是哥哥。

        小草吓得从床上起来，是以为有坏人闯入。

有火葬场。我们只能这样。我们都通知过亲属了。他们都知病人的离世，只是没有一个敢来看最后一眼。谁都知去了就是死。你见过尸没有？人的尸。尸是的，黄的，青的，也有白的。他们很沉，沉得完全看不出那一副空架子能沉得像是几百个石磨。小畜生，我和你说，我觉得哥哥快不行了。干和我说，哥哥这两天估计就会走。可是，哥哥才刚刚和我说他想吃鸭血粉丝汤呢。我不懂。我不懂为什么边的人总是比我先走，好像地府是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我不知地府到底存不存在。我只知他们总是离开得毫无预兆。我本来不及打草稿。我有很多话想和他们说。但是，死亡从不允许我好准备的。或许，我这辈子都不会好准备。陈老师死了，高老三死了，老王死了，房东的老婆死了，爹死了，娘死了，蘑古力死了，小咪死了，小漂亮死了，现在，轮到哥哥也要死了，再之后，是不是连你也要走死？好啊，敢情我就是一个扫把星。嘿嘿嘿，我居然是扫把星。还是我那死鬼爹有先见之明呀。扫把星。我是扫把星。”

        “他妈个的！老娘就算克死所有人也要好好活着！你越是想要我难过，我就越是活得灿烂！谁他妈的也别想毁了老娘的人生！就连神仙也不行！再说了，老娘是唯物主义战士。老娘才不信命！去你妈的命！人定胜天听过没有？爷爷和我说的！他老人家可比你们这些神神鬼鬼来得厉害！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盲目地相信他的。我就信我自己。我是自己的宗教！关关难过关关过。你们是饿不死我的。没有吃的，我就去山里挖野菜。没有喝的，我就喝雨水。肚子要事总爱响，我就把腰带系紧些。我就当作减！你们想不到吧，我就算喝口水也能饱肚子！老娘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能度过难关。我一定能！”

        无能狂怒最后，小草张大嘴巴，只剩下彷徨无助地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