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香也不再纠结，从水里倒出一点水，浸了一张干净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将五手指净。这才走到素舆后，准备将谢承思推出去。

        甘松回来的时候，降香已经换好了衣裳。

        屋中仍然漆黑一片。

        “去院子里看看，是否还遗漏了旁人。”谢承思使唤甘松。

        这样便不会同杀蓑衣人一般，弄脏衣裳。

        故而有此一问。

        “婢动作快，不会熏很久。”降香仍想争取。

        这回，降香终于知，要小声偷偷说了。

        毕竟，长公主别庄那次，她只是不解，但并没有问。

        “大呼小叫些什么？想把外人引来？”谢承思颇为奇怪地看着她。

        但看了许久，谢承思却一直神色如常。

        她刚杀了人，手上沾了血，又给死人脱了衣裳，还是要弄干净，才好碰殿下。

        降香低下，任谢承思责备，思绪却飘到了风牛不相及的地方去。

        可能是天太黑了，雨也太大了，显得官爷上血也格外吓人。

        对比之下，使谢承思狠狠地剜了降香一眼。就她话多！

        之前在长公主的别庄里，殿下同太子起了争执，弄了一酒菜，殿下虽没沐浴，但好歹让她拭了，还换了新衣裳，且饭菜的污渍，更远比不得血污尸臭。

        他心里隐隐有种不踏实的预感。

        笃笃、笃笃、笃笃。

        “村老？怎么了？”石伯后的青年见他脚步踌躇，便开口询问。

        当时殿下能受得住，此刻却未必。

        “殿下当真能忍？”降香瞪大了眼睛。

        她拆下了所有首饰，将发束成男子的样式。

        直到所有人都跨过了门槛。

        原来殿下也知，他对香的爱好，像个贵人娘子啊。

        “殿下是要？”

        三人迅速将衣裳置妥当。

        “不敢不敢。”

        “把你带的玩意儿都收起来！衣裳换上！”谢承思见降香不语，提高了声音补充。

        他走之后，谢承思又让降香去剥掉地上死人的衣物：“你在那两个青年男子的衣服里，选一套穿上，另一套留给甘松。”

        “一个不留。”谢承思命令。

        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甘松刚被谢承思敲打过，知不该多问，应下便照。

        “殿下，属下已探明，此地只有这五人，再无别人。厩旁停着一辆牛车，应当是运尸之用。”甘松向谢承思禀。

        不殿下如何忍，她是很知他爱洁的。

        降香偷偷觑向谢承思无数眼，总怕他忍不住，要扯下衣裳抓挠。不过早些时候，她下车时，当真以为殿下要投宿，往包袱里装了他治的药膏，以及玉容膏。应是够为殿下涂抹的。

        “你把衣裳脱下来，换给我。你穿那套衣服。”谢承思除了将对降香说过的话，对着甘松又说了一遍，还加了些东西，“把那辆车套在我们的上，我们驾它出去。”

        一共四人：石伯、石猛、石刚、石妻。

        敲门声又响了。

        “殿下若当真要穿旁人的衣裳，便穿地下这些吧，婢没让它们沾到脏污。用炉子熏熏，也能勉强遮盖他们上的味。”降香压低了声音劝，当真从包袱里拿出熏炉、香末、火折子，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要燃。

        “进。”沙哑难辨的嗓音响起。

        当谢承思重新点起灯时，进来的四人，已全断了气。

        谢承思被她气笑了：“熏衣裳？等你熏好了，是要到鸡鸣，还是到天亮？索现在就去外间大喊一声，把村民都聚来，说这里住了个爱香成痴的大家娘子，通香，最爱香，请他们都来赏脸品鉴！”

        甘松领命而去。

        后的刀也高高地悬起了。

        沙哑的嗓音又响起：“关门。”

        伤口全在脖子上，鲜血高高地溅起，从门上直到房。

        门关上了。

了。

        笃笃、笃笃、笃笃。

        “还敢狡辩！”

        “我穿甘松现在穿的。”谢承思以为她问衣服，便随口答。

        降香取了教训，一刀割。

        官爷的声音是这样的吗？好像变了？去而复返的石伯虽然疑惑，但仅仅一个字，他也说不好。

        “没、没。”石伯答。他不敢怠慢了里面的官爷，着推门。

        此刻，降香所用之刀，不是杀蓑衣人的镰刀，而是蓑衣人那把更利的长刀。

        降香本不打算纠结的心，又不由得担忧起来。殿下既穿了脏衣服，又失了代步的素舆，以后可该怎么办？

        她觉得他受不住。

        这次却无人开门了。

        “看什么看，不舒服就别看！”谢承思转，直视她的目光。

        “弃掉这架素舆，直接背我上车。”谢承思开口制止她。

        担忧很快便表现在她乌黑下垂的眼睛里。

        殿下爱洁，怎能穿别人穿过的衣裳？而且是沾了血的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