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后漫长而孤寂的地底岁月里，香成了他最重要的东西，甚至比维持他生存的化池水更重要。每当那毁灭的冲动再次从血脉深升起，每当被禁锢的愤怒和无排遣的狂暴几乎要将他撕裂时，他就会紧紧握住香，将脸埋在上，深深呼。

        不是法宝，也不是符咒，而是一个小小的香。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常见的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审视。

        闻仲。

        他下意识地低，凑近。

        截教在此地事实上的最高主事者。

        恶来愣了很久，才慢慢摊开手掌。

        香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但现在，这个傀儡正在蜕变为他们无法控制的灾厄。

        发被红色的丝绳仔细地束着，手光，在暗红的光线下淌着鸦羽般的光泽。

        恶来后来才知他的名字，和他的份――大邑商的太师。

        他们原本打算将他：一个合了王族血脉、龙尸残血的怪物炼制成供给他们驱使的战斗傀儡。

        一缕极其清冽，难以形容的幽香钻入他的鼻息。

        他保持着闻嗅的姿势，久久未动。

        她长什么样子？

        再后来，一个不同的存在降临了。

        他才第一次，真正离开了这暗无天日的诞生与成长之地，见到了那个早已在他心中想象过千万遍的的存在，也是他一切痛苦与宁静源的女人――殷受。

        脑海中毁灭一切的想法也渐渐消失。

        一个巨大的疑问开始在他中不断膨胀、回：

        他的脚步很稳，踏在地底岩石上的声音，与那些修士的虚浮截然不同。

        是他母亲的。

        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符文，只有一束发。

        香工非常华美细。他小心解开抽绳。

        他走到恶来面前，将香放在了他沾满血污的巨大手掌中。

        她……可曾知我的存在？

        那香气很淡，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他狂躁未息的灵台。

        闻仲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很久，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扫过他周未熄的火焰和硫磺痕迹，最后落在他那双充满痛苦的眼睛上。

        这些问题统统都没有答案。

        痛苦让他更加疯狂，地底空间在他的怒火中震颤。

        她的眼睛，是不是也像这发一样黑？

        说完，他转离去，没有对恶来下达任何惩罚。

        恶来那时蜷缩在池边，周火焰未熄，赤红的眼睛警惕地望向走来的人。

        恶来记不清细节，只记硫磺烟充斥地，他的拳、他上迸发的火焰，及之物，皆化为齑粉或焦炭。当一切暂时平息，化生池畔已是一片狼藉，数名截教修士毙命，尸焦黑残缺，更有几人重伤濒死，哀嚎不止。

        幽香总能带来片刻的安宁，像一双看不见的、温柔的手，抚平他灵魂的皱褶。

        母亲是谁？

        冲突不可避免地爆发。

        平静笼罩了他。

        而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

        很久以后，他才知了，这发属于谁。

        是保护？是囚禁？还是某种她无法违抗的安排？

        像炎热沙漠中的一眼冰泉，像狂风暴雨里突然出现的小小的房屋。

        大邑商的女君。

        她为什么将我置于此地？

        截教修士们开始对他感到了切实的恐惧。

        烟和火焰也畏惧他，自动向两旁分开。

        直到那一天，闻仲再次到来，解开了他一分束缚，对他说：“上去守护她。你的母亲需要你。”

        她的声音，是不是像那滴水声一样清冷？

        他对这个词汇最初没有想象。

        他内奔突的灼热岩浆遇到了大海，缓缓平息下去；

        “若感躁动难抑，暴戾狂时，”      闻仲的声音低沉平缓，在地底回，“便看看它，闻闻它。”